通道顶部的金属板还在震动，七秒一次。
林夕走在最后，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抽动。她能感觉到那股频率，像信号在传递，但她没有停下。
队伍进入一段相对完好的安全通道。墙壁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稳定下来。这里曾是旧地铁维修区，现在成了临时落脚点。陈宇靠墙坐下，立刻打开终端，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他的眼睛盯着数据流，眉头没有松开。
苏瑶坐在角落，从背包里翻出医疗包。她的右腿还在渗血，但她先给张峰重新包扎左臂。动作很轻，一句话也没说。张峰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开口。
空气很闷。
没人说话。
林夕站在通道中央，看了看三人，又看向更远处。其他联盟成员分散在几个隔间里。有人背对背警戒，有人独自擦拭武器。训练场那边，两个人做配合演练，动作僵硬，喊口令的声音也不齐。
她摸了摸内袋。权限卡已经裂开，编号熄灭。源码之眼无法启动。她试过三次，意识沉不下去，视野里没有蓝绿色代码浮现。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这段时间以来，她太依赖那个能力了。每次危机都靠输入命令破解规则，好像只要她还能改写系统，他们就一定能赢。
但现在不行了。
她走到休息舱角落，把背包放下。然后她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四个人都看过来。
“我们得谈一谈。”
陈宇抬起头，手指停在屏幕上。苏瑶停下手中的绷带。张峰站起身，靠在墙边。
“刚才那一战，我们活下来了。但我们差点输在自己人手里。”
没人接话。
“我不是说谁做错了什么。”她看着他们，“我是说，我们现在连看对方一眼都要犹豫。陈宇查数据查到凌晨，苏瑶说话前先想三遍，张峰连我靠近都会握紧枪。这不对。”
陈宇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内奸刚被清除。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被控制。”
“我知道。”林夕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连我们都不信彼此，那就不用等敌人动手了。我们自己就会散。”
她停顿一下。
“我想听你们说。最危险的时候，是谁拉了你一把？”
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宇低声说道。
“第一次你用源码之眼失控，整个人像被抽空。我接入终端，强行同步你的意识流。那时候系统在反噬，我的手抖得厉害，但你一直在喊指令。我没敢停。”
林夕看着他。
“我以为你只是在执行程序。”
“不是。”陈宇摇头，“我怕你回不来。”
苏瑶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
“图书馆副本，我被幻象困住。看到小时候走丢的画面，怎么挣扎都出不去。是张峰冲进来，站在我面前大吼，一直喊我的名字。我听见了，才醒过来。”
张峰没有看她，低着头。
“那次任务失败后，我想一个人去禁区找BOSS拼命。林夕追上来，把我打倒在地。她说‘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我当时恨她拦我，现在知道，她是唯一一个没放弃我的人。”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林夕。
“我不该一个人扛。”
林夕点点头。
“我们都不该。”
她走出角落，站到通道中央。
“我要办一个夜谈。每晚一次，就在这个区域。不说战术，不查漏洞，只讲经历。谁都可以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也可以听。”
陈宇问。
“你觉得他们会来？”
“一开始不会。但他们迟早会明白，真正的威胁不是系统，不是守卫，是我们之间的沉默。”
第一晚，只有他们四个。
林夕讲了自己第一次加班到凌晨醒来，发现自己在游戏世界里的那天。她以为是噩梦，直到看见天花板上漂浮的代码。她说她当时只想逃，可逃不掉。
第二晚，来了五个人。
一个女玩家说起她组队时被队友推下陷阱的事。她没死，但再不敢相信任何人。她说完，哭了。没人笑话她。
第三晚，十一个人到场。
有人承认自己曾怀疑林夕是内奸。他说出来的时候手在抖。林夕没反驳，只说。
“我理解。换了我，可能也会怀疑。”
第四晚，训练场亮了灯。
两个原本不说话的队员主动搭伙，做基础配合练习。虽然动作还不流畅，但至少愿意站在一起。
第五晚，陈宇删掉了终端里的“可疑人员名单”。
他在众人面前操作的。文件夹关闭后，他说。
“我不能再靠数据判断谁可信。我要靠一起打过多少场仗来判断。”
第六晚，苏瑶提出“心理支援轮值制”。每天由两人负责观察队友状态，发现异常及时沟通。联盟投票通过。
第七晚，所有人聚在通道中央。
没有议程，没有安排。大家坐成一圈，有人讲笑话，有人回忆某次搞笑的失误，有人说起现实中的家人。
林夕站在边缘，看着这一切。
她的权限卡还在内袋里，没有修复。源码之眼依旧无法启动。但她不再焦虑。
她感觉到那股频率还在。七秒一次，像心跳。她没去深究。现在不是时候。
张峰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你还记得第一次行动前，你说的话吗？”
林夕摇头。
“你说，‘别掉队，我会回头找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换我告诉你这句话。”
她笑了。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响起呼号声。
一次模拟突袭开始。没有指挥，没有人喊计划。陈宇自动掩护左翼，苏瑶绕后干扰，张峰正面强冲。林夕站在后方，看着他们配合，动作流畅，节奏一致。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只手覆上来。是张峰。
接着是苏瑶。
然后是陈宇。
三只手叠在她的手上。没人说话。
通道顶部的金属板震动了一下。
七秒后，又是一下。
林夕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压在最上面那只手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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