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秘境的子夜,是整片华夏疆域之内,最贴近本源原始黑暗的一处禁地。
天穹之上没有星月垂落,没有天光渗透,一整片苍穹被一层厚重如熔炼铅铁的黯黑帷幕死死封盖,这绝非寻常入夜后的昏暗,是能够吞噬一切光源、剥离万物底层法理的死寂至暗。
凡间夜色尚且有光影交错、气流浮动、晚风穿林,可三山秘境的黑夜是凝固的,是沉坠的,天然裹挟着领域层面的压制力,化作一方与世隔绝的绝对暗域。
周遭山峦走势扭曲嶙峋,陡峭的峰峦轮廓尽数消融在无边黑寂里,无从分辨远近高低。
枯朽的古木沿着山壁盘错纠缠,枯槁枝干朝着上空狰狞伸张,好似万古之前便被封印于此的无数暗影鬼爪,死死攥住这片天地,不肯松手。
脚下大地铺满历经岁月风化的墨色碎石,石缝之间萦绕着一缕缕恒久不散的黯黑雾霭。
雾气凝滞在沟壑低洼之中,不升腾、不飘散、不流动,安静地沉淀在每一寸角落,将整片秘境雕琢成一座天然幽狱。
空气冷冽到近乎滞涩,四下无风,听不见虫鸣嘶叫,听不见走兽低吼,连枯叶坠地的轻响都不复存在。
万物归于死寂,就连天地间本该流转的气流,都被这片黑暗禁锢锁死,抬眼望去,只剩沉甸甸的沉寂压在心头,窒息般的压迫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
此地本就是倪克斯暗夜权能得天独厚的天然主场。
但凡依托光明神力、烈日权柄、圣光法则立身的修行者,一旦踏入这片秘境,自身神力运转便会持续滞涩衰减,被无边黑暗一层层剥蚀、压制。
所有白昼属性的神权都会受到桎梏,肉身移动速度、神力流转效率、法则催动的连贯性都会大幅度迟缓削弱。
可暗影、幽冥、隐匿、黑夜衍生的一切力量,在此地都会迎来百倍增幅,再也不受位面枷锁束缚,可以肆意舒展到极致。
黑暗便是此地既定法理,遍布天地的阴影便是这片秘境的脉络根基。
普通强者误入此地,视野会被黑暗彻底封禁,神魂感知被幽暗割裂打散,每一步前行都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但纪隐霄身为倪克斯的专属代理人,踏足此间便如同回归本源神域。
他赖以立足的暗影潜行、黑夜瞬移、影躯分化、暗夜禁锢种种秘术,全部挣脱了位面束缚,抵达近乎无解的巅峰状态。
在这片独属于黑夜的疆域之中,光明处处受限,暗影执掌主宰;世间法理在此倒置,黑暗高居独尊,万千术法尽数滞涩,唯有夜权所向无敌。
纪隐霄融于沉沉夜色,他本身便是长夜,这片长夜也即是他本身,这座死寂秘境从被天地孕育之初,就注定是为他量身打造,用来等候入局者踏入的绝杀猎场。
“华夏大地向来人才辈出,各方神明代理人层出不穷,数量早已甩开其他国家一大截,只是有一人,始终游离在所有官方记录之外,那个人,就是你,纪隐霄。”
潜藏在暗处的金皓浅气息平稳,没有刻意展露半分锋芒,只是以一种置身事外的姿态,将一切尽收眼底。
纪隐霄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裹挟着黑夜独有的寒凉与傲慢,身躯依旧和周遭幽暗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声音自四面八方漫出,让人无从锁定准确方位。
“不必用这般言语隐晦敲打我,不过我倒是心生好奇,你金皓浅明明心知我是至高女神倪克斯的神明代理人,坐拥长夜永夜本源加持,为何还要孤身闯入这片秘境,主动前来送死?”
金皓浅藏于阴影之下的身形微微一顿,他并未料到自己的身份、此行目的,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短暂的诧异转瞬消散,他的心境早已历经至高层面的打磨,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然,沉稳的声音穿透凝滞的黑暗,清晰回荡在天地间。
“并无多余缘由,华夏疆域之内,绝不允许诞生无法掌控的隐患,你身为华夏血脉,身负神明代理人的权柄,本该扛起责任,为这片土地奔赴沙场,尽一份心力,而非隐匿于这片永夜秘境之中虚度光阴,冷眼旁观外界烽烟四起。”
“不必拿家国大义进行道德捆绑,太过乏味。”纪隐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懒得继续周旋,“直说,你孤身闯入三山秘境,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金皓浅的语气不带半分商榷余地,立场坚定而果决,“其一,归顺招安,归入编制听华夏调遣,其二,负隅顽抗,就地陨落。”
话音落下,一阵肆意张狂的大笑骤然炸开,在空旷死寂的秘境中不断回荡、震荡,裹挟着无尽的讥讽,刺破了长久的静谧。
纪隐霄的笑声持续许久才缓缓停歇,戏谑与不屑几乎要凝成实质。
“真是令人捧腹,身居高位的人说话永远这般口气狂妄,你当真笃定自身拥有碾压我的实力?既然你定下两条路,那我便为你开辟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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