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圣人早已暗授机宜,否则太乙真人怎敢踏足幽冥?”
准提沉声开口。
“哼!纵使老君施此分身扰局之策,又待如何?我佛门大兴之兆已昭然若揭,岂是人力所能遏止?地藏入冥,不过序曲初奏;玄门盛极而衰,天命早定——我等只须静观其势,坐待佛光普照十方!哈哈!”
阿弥陀佛仰天长笑,声如洪钟撞玉,笑意酣畅淋漓,连带周身佛光都随之跃动起伏,迸射如电,直贯星穹,引动周天星辰垂芒而下,八荒尽染金辉,威势深不可测。
“妙哉!佛运已临,乾坤将易。且看他老君凭何扭转天数?莫非真敢逆天而行?哈哈!”
两位不灭大觉相视一笑,笑声清越激荡,化作澄澈音波直冲云霄。轰隆一声,仿佛群星应和,星轨微颤,碎光纷扬如雨,漫天星屑簌簌而落,缀成一场璀璨绝伦的流星之幕……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三百载倏忽而过,恰如指间清泉滑脱,悄无声息,无可挽留。
凡尘早已沧海桑田:昔年秦始皇挥鞭六合,焚百家之言,坑儒士之骨,筑大秦铁壁,自称始皇帝,睥睨天下。可祖龙一逝,山河顿裂,诸侯再起;汉高祖刘邦应运而起,斩白蛇、定三秦、吞项羽,终立大汉,重归一统,神州再沐王化。
且不论凡界风云翻覆、朝代更迭,这三百年于凡人而言,已是几世轮回;可在仙者眼中,不过一梦初醒、一局残棋未终罢了。
这一日,地仙界忽起惊雷,电光如蟒乱噬长空,空间寸寸扭曲,涟漪狂扫,所过之处,万仞山岳顷刻崩解为粉。
轰隆隆——
天地似在哀鸣,无边天威如山倾压,大地剧烈抽搐,地壳龟裂咆哮,地脉烈焰冲天而起,焚尽生灵,灰烬随风而散,不留痕影。
就在此时,天穹豁然洞开,一座五色流溢、光晕氤氲的虹桥凌空横架,仙葩漫天飘洒,坠而不灭,恍若落地生根,轻舞摇曳,异香浮动,弥漫六合。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虚空骤响诵经之声,字字如钟磬清越。但见紫气浩荡东来,绵延三万里;天花如雨纷坠,金莲自地涌出;庆云簇簇升腾,气象恢弘涤荡诸天;紫霞翻涌似烟似雾,瞬息铺满寰宇。
迷离之间,方才肆虐的灾象尽数敛去,唯余道德真言回荡天际,涤尽尘嚣。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无声无息间,一位紫袍老者缓步踏虚而至,手捧竹简一卷,道德青烟缭绕周身,太清仙光如水披身,通体紫气氤氲,贵气凛然不可逼视。背虽微弓,却无半分颓态,反见神采奕奕,莹然生辉,透体而出。
随着经文流转,虚空渐趋宁定。太极图所化金桥稳镇天地,五彩华光涤荡八荒;刷刷刷——紫气凝形,化作巨掌,抚平裂痕,重整山河;地龙驯服低伏,地火悄然退入岩髓深处。圣人无量法力,于无声处次第显现。
“无量天尊!恭迎太清圣人驾临!愿圣人圣寿无疆!”
亿万生灵心头一震,齐刷刷伏倒在地,朝着太清圣人叩首膜拜。刹那间,道道乳白如雾的信仰洪流,自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尽数汇向老子眉心。
老子双目微阖,眸中紫气翻涌如潮,金光隐现于睫下;他唇齿轻启,一道氤氲紫焰喷薄而出——正是道德真火。那火焰灵动似雀跃幼鹿,轻盈跳脱,却又尊贵凛然,甫一跃动,骤然腾炽,直扑漫天信仰之力。
噗噗噗……
青烟袅袅升腾,浊杂尽焚,唯余澄澈如泉的纯粹愿力。太清老子淡然一笑,足下金桥倏然敛形,化作太极图盘旋而上;他指尖轻点,那精纯愿力便如倦鸟归林、游子还乡,纷纷没入脑后功德金轮。霎时间,一轮莹润白光流转不息,内蕴功德浩荡,金轮边缘悄然晕染出一线玄黄之色,正缓缓蜕变为传说中的玄黄功德。
“善哉,道兄法力通天,救劫众生,实乃无量大功。”
话音未落,虚空金霞乍裂,阿弥陀佛与准提道人联袂而至,衣袖拂过处,梵音隐隐,瑞气成云。
“二位来迟一步。”老子语声平缓,听不出喜怒,也寻不见温度,只如古井无波,叫人难测深浅。
二人相视莞尔。阿弥陀佛合十低诵:“三百年前,因这第二世界扰动洪荒本源,致使星轨偏移、阴阳失序、四时紊乱。我等圣人联手抚平,今旧患复燃,贫僧推断,必与那天外第二天宇暗中勾连。”
“贫道所见,亦是如此。”老子颔首应道。
三人言犹未尽,虚空忽起涟漪,层层叠叠荡开,青、白、红三道光华破空而至——通天教主执剑含笑,元始天尊持玉清符,女娲娘娘素手挽彩云,三位圣人联袂而临。
六圣齐聚,天地为之一静。正欲开口,忽闻——
轰隆隆!
惊雷炸裂,声震寰宇,瞬息传遍洪荒每一寸山河。只见无量大海狂澜暴起,万丈巨浪冲天而啸!雷声滚滚不绝,可仰首四顾,碧空如洗,既无风卷残云,亦无黑云压顶,更无雨箭倾盆——此雷竟自虚无中生,令万灵愕然抬首,茫然无解。
轰隆隆!
四大海域同时沸腾,海啸如怒龙翻身,浪头翻卷咆哮,挟吞天之势,遮天蔽日,朝四大部洲奔涌而来!
六圣神色一凛,齐齐抬手划空。霎时间,六色光华垂落如幕,凝成一口倒扣天穹的琉璃巨碗,将四大部洲稳稳护住。
轰隆隆!
四道擎天巨浪,挟雷霆万钧之势,直扑中央腹地——正是昔日洪荒未裂之时,天柱不周山巍然矗立之所!
浪峰相撞,激荡成涡,漩涡疾转如磨盘,所过之处,山岳崩裂、大地塌陷、草木齑粉,连虚空都为之扭曲撕裂,万物尽成飞灰。
一点金芒自涡心迸射而出,轰隆隆——洪荒震颤,地脉呻吟,哗啦啦一声脆响,漩涡中心赫然裂开一方幽邃虚无之境!四周尽是狰狞空间裂隙,亿万道寒光凛冽的刀锋刃芒蛰伏其间,稍有不慎,肉身元神俱化虚无,永堕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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