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含笑颔首。
“哦？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误闯道友清修之地。”
“方才察觉有人欲取老朽护泉灵液，只当是外敌窥伺，仓促出手。交手之后，方知道友气韵堂正，并非仇雠。是老朽莽撞，失礼在先，还望海涵。”
言罢，双手合揖，深深一礼。
苏阳眸中银光微闪，随即朗声一笑：“无妨无妨！实是我见猎心起，误认那造化水泉为无主奇珍，贸然伸手，才是失礼。还请曲藤道友勿怪。”
他主动以道友相称。
“误会既消，那我便告辞了。”
转身欲行。
“道友慢行！”老者抬手轻拦，“这森罗树海绵延数百万里，平日罕有同道来访。今日得遇道友，若不稍尽地主之谊，传出去反倒显得老朽吝啬寡情。”
顿了顿，笑意温厚：“不如移步寒舍，你我煮茶论道，印证所学，彼此砥砺，岂不快哉？”
“盛情难却，那我也不推辞了——只是畅谈半晌，尚不知尊号如何称呼？”
苏阳含笑拱手。
“老朽‘曲藤’，道友直呼其名便可。”
“曲藤道友！在下苏阳。”
“哈哈，苏阳道友，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足下绿气升腾，如云托身，飘然前行。
苏阳眸光再闪，脚尖轻点，身形如燕掠起，不紧不慢，缀于其后。
……
一路拔高，林木愈发巍峨，枝干粗逾山岳，树冠直插云霄。半盏茶工夫，眼前赫然矗立一株擎天巨木，高逾数十万丈，树冠之上，竟以天然虬枝搭成一座小楼，通体碧光流转，莹莹生辉。
檐角悬垂奇珍异宝，或为星砂凝成的铃铛，或为月魄雕就的风铃，在日光映照下明灭不定，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道友这道场，真会择地——居高临远，心旷神怡，对道心打磨大有裨益。”
苏阳由衷赞叹。
“山野陋居，唯恐污了道友清目。”
曲藤谦然一笑，引苏阳入座，亲手斟上两盏清茶。茶香氤氲，沁人心脾，缕缕造化之气随热气蒸腾而起，如雾似纱。
苏阳坦然饮下一口，眸光微亮：“好茶！竟能自然孕养造化之气，确是天地罕见的灵髓。”
曲藤脸上掠过一抹欣然，仍摆手笑道：“方圆数百万里，老朽也就这一捧茶拿得出手，让道友见笑了。”
二人闲话几句，旋即正襟论道。
不多时，箴言如珠落玉盘，大道之声滚滚而出——时如洪钟震耳，时如晨鼓醒神，时如狮吼破障，字字叩击心关，声声涤荡神魂。
苏阳所讲造化之机、功德之理，句句切中肯綮，曲藤听罢，眼中精光频闪，久久默然，似有所悟。
曲藤口中所言的杀伐之道、木系真谛，令苏阳如拨云见日，灵台澄澈；双方论道如春雷激荡，各有所得，皆觉酣畅淋漓。
正待二人沉心入神、意犹未尽之际，忽有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撕裂长空，裹挟着滔天魔氛席卷而至，顷刻间搅散了满林清气与道韵流转。
“糟了！”
曲藤脱口低喝，声带惊颤。
“前辈，出什么事了？”
苏阳侧身而问，目光已凝如刀锋。
曲藤面色发紧，眉宇间浮起一抹苦涩：“老朽那纠缠百万载的宿敌，今日竟再度踏临山门——只为夺我手中一件逆天奇物。”
“哦？是何等奇物？”
苏阳眸光微亮。
曲藤牙关一咬，转身便走：“道友，请随我来！”
他步履急促，穿入巨树腹地；苏阳略一迟疑，亦步亦趋跟上。只见那参天古木中竟藏一方浩渺空间，以绝顶折叠之术拓开天地，巧夺造化，浑然天成。
眼前豁然铺展一座方正巨池，池面莲影重重，万朵先天灵莲灼灼盛放；池水翻涌之间，亿万条天龙腾跃穿梭，喷云吐雾，戏浪逐波，恍若太初静土，涤魂洗魄，妙不可言。
“此乃……？”
“此乃老朽耗尽毕生心血所炼‘莲花妙境’。”曲藤声音低沉却炽烈，“内蕴亿万天龙、万朵灵莲，更以大千为基、中千为脉、小千为络，将三界微缩于一池之中，养万灵、吞日月、炼大道——只待此境圆满，便可叩开圣人之门！”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可不知怎地，被那虬龙窥破玄机。自此之后，他三番五次强闯道场，欲夺此境。此物是我证道命脉，岂能拱手相让？故屡次激战，倚仗地利，总将他驱退。可近万年来，此人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压我一头……前番拼死负伤，才将其震走。谁料不过千年，他又卷土重来！”
曲藤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恳请道友援手一搏，老朽必铭感五内！”
苏阳双瞳银芒一闪即隐，语声沉定：“既承所托，自当出手——来者，必诛！”
曲藤眼中骤然迸出精光，喉头一热：“多谢道友！”
话音未落，外间已炸开一阵尖锐狞笑，二人当即踏步而出，直面来敌。
但见林前立着一人，黑袍翻涌如墨海，袍上绣满天魔幻相，妖冶诡谲，摄魂夺魄；黑发垂肩、白须如霜，面相阴鸷，鹰钩鼻高耸，嘴角噙着一抹瘆人的冷笑，笑声如丝如缕，钻耳蚀心——分明已将音律杀伐修至登峰造极。
“哈哈哈！曲藤，你可料到——千年未满，老祖我又来了？识趣的，速献‘莲花妙境’，否则叫你形神俱灭，永堕魔渊！”
曲藤须发微张，怒容如铁：“虬龙！你我同生于森罗树海，此境于我如命，于你却是废铁一块——为何次次强取？”
“哈哈！”
虬龙仰天狂笑，讥意凛然：“谁说无用？前日老祖推演天机，已断定此境深处藏着一桩助我破劫之宝！今若顺从交出，待老祖登临大道，或还你一池残景；若敢不从……”
话锋陡冷，眸中寒光暴射。
“如何？”
苏阳冷声接口，声如金石坠地。
“嗯？”
虬龙目光如钩，锁住苏阳，眉头一拧：“哪来的小魔神？胆敢在老祖面前龇牙？还不跪下叩首赔罪！否则抽你真魂炼鼎，让你尝尽万魔噬心、魔火焚神之刑！”
苏阳眸底寒潮翻涌，下一瞬——
腰间软剑倏然离鞘，如灵蛇出洞，嗡然绷直！剑身流光疾旋，剑气纵横裂空，清越长鸣中，一道银线直贯虬龙咽喉！
“哼，剑术末流，也敢献丑？”
虬龙冷笑，反手一招，一柄巨斧凭空浮现——斧阔丈余，刃阔如门，沉重得与其枯瘦身形极不相称，握在手中却似拈轻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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