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舰队失联的噩耗如同冰水泼入沸油,瞬间熄灭了“方舟”内部短暂的乐观,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悲恸。三艘最先进的勘探舰,上百名最优秀的船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失在那片被标注为“希望”实为坟墓的空域。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如同送葬的钟鸣。艾拉·肯特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预想过危险,却没想到毁灭来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声无息。
“……最后信号分析……”通讯官的声音干涩而颤抖,“……攻击模式……无法识别……非能量冲击……非实体弹幕……更接近……法则层面污染……逻辑系统瞬间崩溃……”
银白领域!果然是银白领域!它们甚至懒得掩饰,直接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主导权!
悲恸迅速转化为愤怒与恐惧。主流派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那些曾经鼓吹“使命”和“馈赠”的人此刻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地如同被狠狠扇了耳光。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所有人。银白领域已经露出了獠牙,它们不会满足于仅仅摧毁一支先遣队,“方舟”本身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护盾最大功率!武器系统预热!‘涅盘’计划暂停,能源优先供给防御系统!”艾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所有非必要外部活动全部停止!勘探队立刻撤回!”
“方舟”这艘刚刚焕发些许生机的巨舰,瞬间蜷缩了起来,如同受惊的刺猬,所有的光芒都向内收敛,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黑暗。
太阳系,地球核心。
陈翔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川,仅仅是在先遣舰队湮灭的刹那,感知到了那片空域传来的、熟悉的“同化寂静”的污染特征和银白领域那冰冷的法则波动交织的涟漪。
陷阱。收割。
两个简单的概念在他那冰冷的逻辑中闪过,随即不再关注。外面的纷争,于他何干?他甚至对银白领域那粗糙的、利用“同化寂静”作为武器的手段感到一丝鄙夷——那混乱的污染,与他所追求的绝对、纯净的“终结”相比,低级而丑陋。
他继续专注于他的法则实验,试图在下一个微型宇宙中,实现多种规则区域稳定共存更长的时间,观察它们边界那持续而危险的法则焰火。
银白领域的“观察者”单位,冷静地记录着“方舟”的反应。
“……诱导任务完成。T7-Entity-1先遣单位已清除。”
“……T7-Entity-1主体反应:进入高度防御姿态,活动范围收缩,发展进程中断。”
“……评估:工具‘方舟’已明确认知自身处境,恐惧情绪滋生,有利于后续控制。”
“……检测到其内部异常空间谐波(‘匿踪谐波’)强度及稳定性显着提升。”
“……警告:该谐波具备潜在干扰追踪能力。”
“……指令:暂缓下一步诱导。优先分析‘匿踪谐波’特性,制定反制措施。维持高压威慑态势。”
银白领域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它们的目的并非彻底毁灭“方舟”,而是将其驯化为可控的工具。先前的打击是惩戒,也是展示肌肉。现在,它们需要一点时间来分析那个意外出现的、可能脱离掌控的技术苗头,然后再决定是扼杀,还是将其也纳入引导框架。
“方舟”内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悲恸、愤怒、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银白领域的残忍和强大超出了最坏的预估。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此前关于技术路线的争论彻底失去了意义。生存成为了唯一的目标。
艾拉·肯特顶住压力,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全面转向“真理之眼”技术路线!
“聚变锚点”反应堆被命令降至最低维持功率,将其能源优先供给“匿踪谐波”发生器的研发和测试!所有相关资源无条件向“真理之眼”小组倾斜!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赌那条艰难、缓慢却完全自主的道路,能在银白领域下一次攻击到来前,为“方舟”争取到一线生机!
哈桑·德尔和他的小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他们撤入了实验室最深处,几乎与外界隔绝,争分夺秒地投入到“匿踪谐波”的完善工作中。
困难如山。如何扩大谐波范围?如何降低能耗?如何使其能够覆盖整个“方舟”那庞大而复杂的能量签名和空间波动?
他们利用“抚慰核心”的研究基础,结合哈桑日益精深的空间法则感悟,以及从“守护者”水晶中解析出的关于空间“编织”与“隐藏”的更深层符文,疯狂地计算、模拟、实验。
失败。失败。再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消耗着宝贵的能源和时间,每一次都让外界等待的人们心头更沉一分。
哈桑几乎不眠不休,他的意识与空间法则碎片高度融合,整个人时常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勾勒出无法理解的空间几何。有时他会突然开口,说出一串复杂的公式或一个调整参数,往往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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