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终于在今天,在那堆满清贡品面前,把那个想法彻底想清楚了。
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从他第一次听说满清朝贡的事,第一次琢磨那些税赋、抽成、贸易的漏洞,就有了,但那时候只是个模糊的念头,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今天在库房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貂皮、人参、东珠,那层雾忽然散了。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一个既能让他赚到钱,又对大明也有好处的法子。
当然,这话说出去有些不要脸——对大明也有好处?他一个六品主事,操的什么心?
但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户部这几天正在核实朝廷官员的俸禄钱粮,郑员外郎为这事头疼得厉害,满朝上下那么多官员,光京官就上千,再加上各地藩王府的岁赐,每年光是算这些账就能把户部的人累死,而满清朝贡的事又赶在这个时候,两边夹击,郑员外郎这几天脸色都不好看。
他的法子,正好能解郑员外郎一部分的燃眉之急。
当然,也能解他自己的燃眉之急。
易涉川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帖子。写完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得体、恭敬、挑不出毛病,这才小心地折好。
“老赵。”
门房老赵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见喊声连忙过来。
易涉川把帖子递给他:“明天一早,你去郑员外郎府上走一趟。把这帖子递给门房,就说户部贵州清吏司主事易涉川,过两天想去拜访郑大人。问郑大人什么时候方便。”
老赵接过帖子,小心地揣进怀里。
“老爷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
易涉川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客气些,别跟人家门房拌嘴。”
“哎,知道知道。”
老赵退下了。
易涉川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院子里那几个跑来跑去的黑影,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这个法子,他想了很久,应该是可行的。郑员外郎正为俸禄钱粮的事头疼,这时候提出来,同意的概率更大。
但万一呢?
万一郑员外郎不接茬呢?万一他觉得这事太冒险呢?万一他根本不把一个小主事放在眼里呢?
易涉川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法子,对郑员外郎也有好处。他又不是傻子。
再说,他也没打算一次就成。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反正进了贵州清吏司,以后日子还长。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狗儿正在点炮仗,点着了就跑,一边跑一边笑。两个双胞胎女儿站在廊下,捂着耳朵,又害怕又想看。阿芷抱着最小的弟弟,站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易涉川走过去,把狗儿抱起来。
“行了,别放了,明天再放。”
狗儿在他怀里挣扎:“爹,再放一个,就一个!”
“不行,该睡觉了。”
他把狗儿放下来,拍拍他的脑袋。狗儿撅着嘴,但也没再闹。
一家人陆陆续续进了屋。正房的灯一盏盏熄灭,东西厢房的灯也灭了。
易涉川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二月二十四,午后,郑府门前。
易涉川站在郑员外郎府邸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郑府不大,也不小,青砖灰瓦,门脸齐整,一看就是正经京官的宅子 门口有两个石狮子,不大,但雕得精细,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拢了拢怀里抱着的东西,迈步上了台阶。
门房早就看见他了,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正蹲在门洞里晒太阳,见易涉川过来,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位是……”
易涉川把怀里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地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去。
“户部贵州清吏司主事易涉川,前来拜会郑大人,烦请通禀一声。”
门房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点点头:“易大人稍候,我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进去了,易涉川站在门口,把那几样东西重新拢好——一壶酒,两盒糕点,还有用布包着的墨和笔。
酒是普通的黄酒,不值什么钱,就是个意思,糕点是城南老字号买的,比上次给家里买的那些还要好一些,花了他一两银子。真正值钱的,是那两样文房。
墨是徽州的,上好的松烟墨,据说还是当年给宫里进贡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外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托人打听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路子,磨了半天的价,最后五两银子拿下。
笔则是湖州的,狼毫,笔杆是湘妃竹的,花纹漂亮得很,也是五两银子。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送礼就得这么送,不能送银子,那太俗,也容易出事,送这些,雅致,体面,还不落人口实。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符合文人的气质,我送你银子你可以不收,你可以说我俗气,说我贿赂,我要是送你笔墨,你还能这么说吗?就算是海瑞来了也得夸一句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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