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子真人话音方落,那枚传讯骨片尚未收起,众人便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
起初只是极为细微的颤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翻身。但紧接着,震动加剧,整个栖霞坡高地,乃至更广阔的黑水泽水域,都开始震颤!大营内,未固定的器物叮当作响,营帐簌簌抖动,清光屏障泛起剧烈涟漪,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放出神识探查。然而,神识方一探出大营范围,便被一股无形无质、却浓郁粘稠至极的血煞怨力阻隔、污染,如同陷入泥沼,更有无数凄厉哀嚎、怨毒诅咒顺着神识反向侵蚀而来,令人神魂刺痛,气血翻腾。
“小心!收回神识!”玉磬仙子清叱一声,素手轻扬,一道月白清辉洒出,笼罩殿内众人,隔绝了那邪异侵蚀。
震动持续了约莫十息,方才渐渐平复。但殿内众人脸色皆不好看,方才那神识接触虽短,却已让他们清晰感受到那股自幽冥水宫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波动。那绝非寻常地动,而是某种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降临!
“报!急报!”又一名执事踉跄冲入殿内,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惊惧,“各位长老!诸位大人!幽冥水宫方向,天象大变!”
众人身形一闪,已至殿外高台,举目望去。
只见黑水泽深处,原本终年灰暗的天空,此刻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血色浸染。那血色并非晚霞,而是浓稠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层层叠叠,缓缓旋转,形成一片覆盖数百里的巨大血色漩涡。漩涡中心,正是幽冥水宫所在!血云之中,电蛇狂舞,却不是寻常的银白或紫色雷霆,而是一种暗红发黑的污秽雷光,每一次闪烁,都映得下方泽国一片猩红,更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容在血云中翻滚隐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怨气、死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邪恶威压,即使隔着数百里,又有大营阵法屏障阻隔,依旧让许多修为稍低的弟子面色发白,神魂悸动。水宫周围百里水域,已彻底化为粘稠的赤红,如同血池,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种类各异的水族乃至陆地生灵的尸体,死状凄惨,精血魂魄显然已被抽空。更有阵阵低沉、宏大、充满蛮荒暴戾气息的嘶吼,穿透血云与水域,隐隐传来,每一声都仿佛敲击在人心头。
“血祭……开始了最后的阶段,或者说,已经接近完成了。”璇玑子真人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血云,面色无比凝重,“如此规模的血云怨力,所图非小。那水宫之下封印或沉睡的存在,恐怕正在被强行唤醒,甚至……即将破封而出。”
“看那血云漩涡的流向!”烈焐真人赤眉倒竖,指向天空,“血煞怨力,正被强行牵引,灌入水宫地底!那暗红晶核,果然是转换与汇聚的核心!玄蛇部数百年经营,屠戮生灵无数,积攒的血祭之力,恐怕尽在于此,要在今日一举功成!”
云崖子真人面沉如水,拂尘无风自动:“传令,全军最高戒备!所有防御阵法、攻击禁制全开!巡天舟升空,结‘天罡伏魔阵’!各营修士,按预定方案,结阵备战!联络其他几路探查小队,无论有无发现,即刻回撤,向大营靠拢!”
一连串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联军大营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法器,轰然运转起来。一道道粗大的阵法光柱冲天而起,与清光屏障融合,形成更为厚实凝练的多重护罩。数十艘大小不一、铭刻着各宗纹章的飞舟战舰腾空而起,在血云之下结成阵势,灵光吞吐,锁定水宫方向。地面上,一队队修士、妖族战士、各部勇士,在各自统领指挥下,迅速进入指定方位,结成战阵,杀气冲霄。
“三位师叔,”青漓上前一步,躬身请示,“幽冥水宫异变至此,恐有巨魔出世。我等是固守大营,以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趁其未完全苏醒,打断血祭?”
巫萸也道:“鬼哭屿奇石被夺,镇龙矶魂核苏醒,玄蛇部计划已受干扰。此刻水宫血云盖顶,正是最为关键,也最可能脆弱之时。若待其完全功成,后果不堪设想。”
云崖子与玉磬、烈焐对视一眼,缓缓道:“主动出击,势在必行。然水宫已成龙潭虎穴,血云笼罩之下,邪秽滔天,更有那正在苏醒的未知存在,凶险莫测。强攻硬打,恐伤亡惨重,正中其下怀,以其血战之气,助长邪魔威能。”
玉磬仙子接道:“需以精悍之力,直插要害,破坏其血祭核心,或干扰其唤醒仪式。然水宫内部情况不明,阵法禁制重重,需有内应,或确切通道。”
烈焐真人目光扫过苏瑶、燧、侯通三人,最后落在璇玑子手中那两块石头上,沉声道:“或许关键,仍在此二石之上。补天石可镇封、修复,那奇石可贯通、接引。二者相冲相引,或可寻得破局之机。苏小友,你可能感应,那水宫深处,可有何物与你手中石块共鸣?或与这奇石有强烈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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