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个空间,而是绝对的黑暗。
并非“灰烬之海”那种均匀的灰白基底,也不是通道的暗银灰色。这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空”的黑暗,仿佛连“颜色”或“光”的概念在这里都被彻底剥夺。从门缝中流淌出的那股古老沉寂的气息,正是源于这片黑暗。
苏逸抱着失去意识、气息微弱的曦,与薇拉并肩站在门口,警惕地凝视着门内的深邃。薇拉指尖燃起的纯净火焰,在触及门缝的瞬间,光芒仿佛被黑暗吞噬了边缘,无法有效照亮内部,只能映出门口一小片模糊的区域——那里同样是光滑的暗银灰色地面,与通道相连,延伸进黑暗。
“要进去吗?”薇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门内的某种存在。
苏逸低头看了看怀中曦苍白的面容和胸口那黯淡的灰白烙印。是曦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了这扇门,门后的黑暗与那“归零”的符号紧密相关。留在这里,曦的状态可能无法好转,甚至持续恶化。而退回“灰烬之海”或寂静通道,同样没有出路。
“我们没有选择。”苏逸沉声道,将曦抱得更稳一些,“我走前面,你注意身后和两侧。”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动作),率先踏入了门内。
一步踏入,感觉立刻不同。
首先袭来的是绝对的寂静。并非声音被隔绝,而是仿佛“声音”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被极大地抑制了。连他们意识活动产生的微弱“声响”、能量流动的“韵律”,都变得沉闷、迟滞。这种寂静比通道内更甚,带着一种物理层面的沉重感。
其次是感知的钝化。视觉在绝对的黑暗中近乎失效,只能依赖能量感知和直觉。但就连“平衡核心”和“方舟之心”的感知能力,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仿佛信号被厚厚的吸音材料包裹。他们如同盲人,在黑暗中摸索。
脚下的“地面”依旧提供着无形的支撑力,触感与通道内类似。苏逸尝试向前走了几步,薇拉紧随其后。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没有墙壁的触感,没有尽头的感觉,只有一片虚无。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适应这极致的黑暗与寂静时——
异样的感知开始浮现。
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模糊的“印象”或“痕迹”。
仿佛这片黑暗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某种极其稀薄、近乎消散的“存在残渣”。这些“残渣”没有形状,没有能量,只剩下一点点微不可察的“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苏逸“感觉”到,有一些“印记”带着冰冷的、属于“观察者”的绝对秩序余韵,但已经支离破碎,失去了逻辑内核。另一些则萦绕着“古影”那种沉重的悲伤,却淡薄得如同将散未散的叹息。还有极少数的“印记”,似乎蕴含着与“方舟之心”或“播种者”类似的古老庇护或不屈探索的意志碎片,但同样残破不堪。
这里……像是一个比“灰烬之海”更加“彻底”的坟场。“灰烬之海”至少还保留了毁灭场景的“影像”或“信息拓印”,而这里,似乎只留下了存在被彻底“归零”后,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本质回响。
“‘归零回廊’……”苏逸想起了“观察者”曾经提到的那个最终测试场代号,“单向性法则塌缩区,信息熵趋向于零……难道就是这里?”
如果真是这里,那他们就是提前、且以非正常方式闯入了“观察者”预设的最终试炼场!而这里的环境,显然比描述的更加诡异和危险。
他们继续在黑暗中谨慎前行。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不仅要对抗感知的钝化和心理上的压抑,还要时刻警惕周围那些几乎无法察觉的“存在印记”可能带来的未知影响。
曦在苏逸怀中依旧昏迷,胸口灰白烙印的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他体内那凝固的淡金与暗金脉络,却在这片充满“归零”气息的环境里,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自主脉动一下,仿佛在被动地吸收或呼应着什么。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主观感受),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点极其黯淡的、稳定的灰白色光点。
那光点悬浮在远处,如同黑暗宇宙中一颗遥远的孤星,散发着与曦胸口烙印同源、但更加平和、更加恒久的气息。它似乎是一个路标,或者一个锚点。
“那里……”薇拉指向光点。
苏逸点头,调整方向,朝着光点前进。随着靠近,他们发现光点并非孤立。在它周围,黑暗仿佛略微“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融入黑暗的、笔直的线条轮廓向远处延伸,如同看不见墙壁的走廊边界。
这里果然是某种“回廊”结构。而那灰白光点,可能是回廊中的一盏“灯”,或者一个“节点”。
就在他们距离光点还有近百米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光点,也不是来自曦。
而是来自他们途经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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