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那并非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抵灵魂、冻结意识的“存在性”冰冷。
当“我的……‘半身’……”这句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的低语消散时,整个岗哨内的温度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如坠冰窟,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曦的身体僵直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尽管那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他眉心的双螺旋符号光芒狂乱地闪烁着,灰、金二色剧烈冲突,仿佛随时会崩解。右眼中的暗灰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几乎要淹没左眼的淡金色。他脸上血色尽失,牙齿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别……过来……走开……”
“曦!”苏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那股笼罩全场的冰冷威压,猛地扑到曦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胸口的“方舟之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纯粹而坚定的“守护”与“秩序”共鸣,如同温暖的洪流,强行灌入曦濒临混乱的意识。
“抓住我!曦!我是苏逸!看着我!”苏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那无形的冰冷。
薇拉也立刻赶到另一侧,纯净火焰不再外放,而是收敛、凝聚,化作一层温暖柔和的白光,包裹住曦的头部和上半身,与苏逸的“心光”共鸣内外呼应,试图隔绝那来自遥远深处的、冰冷注视的精神侵蚀。
“艾莉丝!警戒外部!伊莱恩博士,继续解封程序,稳定凯兰状态!”苏逸头也不回地吼道,他必须同时处理曦的危机和那位刚刚苏醒的“聆音者”。
艾莉丝早已持枪挡在了晶体壁前,枪口对准外面深邃的黑暗,尽管她知道,如果真的是“静寂之核”的注视降临,她的武器可能毫无作用。但她必须履行军人的职责。伊莱恩博士和她的助手则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医疗设备,尝试稳定晶体中那位刚刚睁开眼睛、却眼神空洞的凯兰的生命体征。
在苏逸和薇拉的合力压制与安抚下,曦身体的颤抖稍微减缓,眼中扩散的暗灰色也暂时被遏制住。但那道冰冷的“注视”并未消失,它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粘附在曦的身上,尤其是他手背的刻印和眉心的符号上。曦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非人格化的意志,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如同观察玻璃箱中一只奇特的小虫。那种被完全剥离了情感、只剩下纯粹理性审视的感觉,比卡戎的恶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它……在看……”曦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力感,“我……甩不掉……”
就在这时,晶体壁内,那位刚刚苏醒的“聆音者”凯兰,那双完全被淡金色光芒充斥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曦身上。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带着混乱回响的意念,直接传入曦的意识,也隐约扩散到周围其他人的感知中:
“……桥梁……不完整的桥梁……”
“……‘静寂’的烙印……‘心光’的守望……矛盾的统一……”
“……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在计算……评估……”
“……危险……极度的危险……”
“……‘它’不会允许……一个脱离掌控的‘变量’……存在……”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和某种深层的恐惧。与此同时,她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微微用力,将那团一直被她护在掌心、散发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东西,艰难地向上推了推。
那是一个小巧的、由某种乳白色金属和水晶构成的复合体,形状如同一个多面的棱柱,核心处有一点凝而不散的淡金色光粒在缓缓旋转。
“……数据……坐标……警告……”
“……最后的……观测结果……”
“……拿……去……”
“……去‘初始之墓’……那里……可能有……答案……或者……终结……”
凯兰的意念越来越微弱,她眼中的淡金色光芒也开始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表面那层已经软化变薄的晶体,似乎又开始有重新凝固的迹象。显然,强行苏醒和传递信息,消耗了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凯兰女士!坚持住!”伊莱恩博士焦急地操作着医疗设备,注入高浓度营养剂和生命稳定剂,但效果甚微。凯兰的身体被晶体同化太久,生命本质已经与这片区域的环境法则部分融合,常规医疗手段难以逆转。
苏逸也注意到了凯兰的情况和那个被推出的棱柱信标。他分出一丝心神,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会意,小心翼翼地用枪尖(非攻击模式)探入尚未完全重新凝固的晶体,轻轻挑动了那个棱柱信标。信标脱离凯兰的手掌,穿过软化的晶体层,飞到了艾莉丝手中。
触手冰凉,但内部那点淡金色光粒的旋转带来一丝暖意。艾莉丝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能量反应,将其递给伊莱恩博士:“立刻分析结构,尝试读取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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