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平舆县,豫州州牧府,客院。
“公河先生。”曹昂拱手,语气诚挚,“此番大破袁术,先生与韵姐姐精准演算,居功至伟。昂,特来致谢。”
徐岳连忙起身还礼,神色却有些局促:“公子言重了。岳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实不敢当此盛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算稿,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况且岳此番前来,初衷并非纯粹,实有愧于公子信任。”
曹昂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撩袍坐在对面:“先生是指,受霜儿那丫头撺掇,想来压一压韵姐姐风头之事?”
徐岳愕然抬头。
“公子既已知晓,岳实在无颜再留于此。学术之争,本当纯粹,岳却险些卷入后宅私怨,有违本心。还请公子允我返回泰山清修。”
曹昂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案上粗陶茶壶,为徐岳斟了一杯刚沏的茶,茶香袅袅。
“先生过虑了。”曹昂声音平和。
“学术之用,本就源于世间万般需求。霜儿心思单纯,虽动机稚嫩,结果却引先生前来,助我大军克敌,救民于水火,此乃大善。先生何错之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岳:“至于去留…乱世之中,文教崩坏,百家学问若只藏于深山,何其可惜?先生之大才,于算学一道已窥天人,正该用于教化世人,传承文脉。”
“淮南初定,百废待兴。昂欲在平舆先行设立官学,不拘一格,广纳百家学子。算学一科,尤为实用,关乎农事、工造、乃至军械计量。非先生这等大才,不能执其牛耳。”
“先生若愿留下,出任学宫祭酒,昂必倾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让先生之学,泽被苍生,岂不胜于山中独善其身?”
徐岳怔怔地听着,胸中波澜起伏。
他醉心算学,并非只为孤芳自赏,亦渴望其学能经世致用。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曹昂深深一揖,语气激动而坚定。
“公子胸襟开阔,志存高远,徐岳拜服!若蒙不弃,岳愿效犬马之劳,为我豫州文教,略尽绵薄!”
曹昂大笑,上前扶起他:“得先生相助,乃豫州之幸,天下之幸也!”
帐外偷听的小乔吐了吐舌头,溜走了。
她虽没完全明白,但知道徐先生不走了,好像还要做很大的官,好像自己歪打正着又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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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舆的夏夜总伴着突如其来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州牧府的青瓦上,噼里啪啦作响。
甘梅裹着一件薄衫,独自站在南跨院的廊下。
望着卧房里不断渗下的雨水渐渐漫过床脚,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撑着伞跑来:“夫人,雨实在太大了,屋顶补不住,床榻全湿了!”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骤然劈过,甘梅吓得往后一缩。
“怎么站在这儿淋雨?”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雨中传来。
甘梅回头,只见曹昂撑着油纸伞大步走近,肩头已沾湿了一片。
他迅速将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裹在她身上,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心疼:“梅儿身子单薄,若是着了凉怎么办?随我去东院暂歇一晚吧。”
不等她回应,他已牵起她的手走向东院。
东院卧房内,大乔正对镜卸下钗环,见曹昂领着甘梅进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迎上前:“夫君,梅姐姐这是……”
“南跨院漏得厉害,”曹昂一边解释,一边递来干帕子,“让梅儿在这儿将就一晚,偏榻我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
大乔见甘梅衣衫微湿,忙拉过她的手:“姐姐快坐下,我这就去取干净中衣,再让小厨房煮碗姜汤来,可不能受寒。”
说着转身便走向内间,全然未察觉曹昂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甘梅坐在偏榻边擦拭湿发,心中仍有些忐忑。
曹昂坐在床沿,大乔正细心为他擦拭发梢的雨水,三人一时无话,唯有窗外雨声淅沥。
曹昂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说起来,还记得梅儿酿的那坛桃花酿么?霜儿那丫头偷尝了一口,竟抱着酒坛睡了一下午。”
甘梅闻言,唇角不由轻轻扬起:“那时公子还说,霜儿年纪小,往后绝不让她碰酒了呢。”
“正是呢,”大乔笑着接过话,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给甘梅。
“前几日梅姐姐教我的那坛果酒也快好了,待天放晴,我们一块尝尝?”
夜渐深,雨势却未减弱。
甘梅正欲在偏榻歇下,却听“吱呀”一声——榻板微微松动,稍一挪动,甚至有水珠自木缝中渗出。
“这……”她一时怔住,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又一道惊雷炸响,甘梅吓得手一抖,姜汤险些泼洒。
曹昂立即起身招手:“梅儿别怕,这榻受了潮,不稳当。你来床边坐,雷声也显得小些。”
大乔也柔声应和:“是啊梅姐姐,这床宽敞,我们挤一挤也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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