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委办公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照得反光。
刘忠明推门走进来。脚步带风,连门都没顾上关严实,满脸的喜色根本压不住。
“吴书记,成了!鱼进网了。”
吴德才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慢慢掀起眼皮。
“没闹出大动静吧?”
“干干净净。”刘忠明凑近半步,压着嗓子表功,“孙平这小子是个机灵鬼,玩了手偏的。他半路安排了几个地痞寻衅滋事,逼对方先动手。直接定了个打架斗殴、重伤他人的现行。”
刘忠明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现在人已经按涉刑案件的规矩,全押回双河镇派出所了。只要进了办案区,手机就由不得他保管了。”
吴德才长长吐出一口青烟。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这会儿终于踏踏实实地松了下来。
他把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用力碾碎。
“这个孙平,脑子转得确实够快。非常时期,就得用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吴德才靠进椅背。
“告诉他,这活儿干得漂亮。局党委那边回头给他挪个好位置。”
刘忠明心领神会,连连点头:“还是您压得住阵脚,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记者,算是彻底翻不出浪了。”
同一时间。双河镇派出所,一楼接待室。
这间屋子跟冰冷生硬的询问室天差地别。铺着亮堂的地砖,摆着软皮沙发,冷气开得极足。平时专用来接待来头不小的关系户。
此刻,五个满身泥土的壮汉正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
最惨的平头壮汉陈麻,右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疼得额头冷汗直冒,把衣服都浸透了。
门被推开。孙平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晃了进来。
“孙所。”陈麻疼得直抽冷气,挣扎着坐直身子,眼神里透着股子街头混混的狠戾和贪婪。
“兄弟们这次可是把命都别裤腰带上了。那俩人下手真他妈黑,我这胳膊起码得养三个月。这医药费,还有先前说好的辛苦费……”
孙平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保温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你还敢找我要钱?”孙平压着嗓子,目光阴沉得能滴水,“今天让你去拦个车,你差点把命搭进去!要不是我及时拉响警笛把人扣住,你现在已经被人家活生生打残了!”
陈麻混迹街头多年,根本不吃这套官腔。
他梗起脖子回敬:“孙所,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照你的吩咐办的差。现在人抓回来了,你天大的功劳立了,我兄弟们的血总不能白流吧?”
孙平冷笑一声,俯下身死死盯着陈麻的眼睛。
“少跟我来这套。想要钱?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吸腻了,想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去年秋天要不是我伸手拉你一把,你早进号子蹲着了!还能全手全脚在这跟我讨价还价?”
陈麻脸色一变,腮帮子的横肉抖了两下,嘴上依旧没怂。
“帮我?孙所长,那你当时是没拿好处吗?咱们现在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孙平一时语塞,咬着后槽牙刚要发作。
门锁突然转动。年轻警员小李拿着两份文件,一把推开门。
“所长,笔录做完了,请您签个字……”
话音戛然而止。小李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陈麻?你怎么在这儿?”小李脱口而出,满脸震惊,“所长,你把他抓回来了?那件案子有新线索了?”
陈麻斜着眼打量了小李一番,靠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笑了。
“抓我?小警察,你搞搞清楚。我今天是来配合你们所里办大案的。我是孙老哥请来的。”
“闭嘴!”孙平厉声呵斥。
他转头瞪向小李,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慌乱。
“那起案子早私下调解结案了。没你的事,滚出去。”
小李双脚像钉在了原地。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冷汗瞬间溻湿了贴身的警服。
陈麻是谁?半年前城南女高中生强奸案的头号嫌疑人。
那件案子,当时是县局马振国副局长亲自盯的。小李那时还在刑警队,跟着马局连熬了半个月。
可就在准备零口供批捕的关键时刻,证物室里的核心物证竟然离奇被毁。证据链一断,案子成了死局。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麻大摇大摆走出县局大门。
马振国气得在办公室砸了杯子。小李因为咽不下这口气顶撞上级,直接被踢到了双河镇派出所。
可现在,这个本该在牢里度日的畜生,居然大喇喇坐在派出所接待室,跟所长称兄道弟!
几条线索在小李脑子里疯狂碰撞,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真相猛地浮出水面。
“听不懂我的话吗?出去!”孙平提高音量,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是,所长。”小李死死咬住舌尖,把翻滚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迅速退出房间,把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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