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的膝盖狠狠顶住他们的脊骨。
粗糙的破布瞬间塞满了他们的嘴巴。
“咔嚓”一声闷响。
重型液压钳干净利落地咬断了锁门的粗铁链。
生锈的大铁门被猛然推开。
院子里孤零零地立着三间低矮的砖瓦平房。
屋内透出微弱昏黄的灯光。
特警一脚踹开其中一扇房门。
一个头发枯白的中年妇女,猛地从破旧棉被上弹了起来。
她根本不管冲进来的是什么人。
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本能地张开双臂。
死死护住身后两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刻骨的惊恐。
“别打孩子。”
“求求你们,别打孩子啊。”
她的嗓音粗哑干涩,透着砂纸摩擦般的绝望。
她浑身抖成筛子,眼里满是常年被打压出来的恐惧。
王俊毅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的双拳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骨节泛白。
经过极其短暂的沉默后。
他慢慢蹲下高大健硕的身躯。
他郑重地举起那本印着国徽的省政府督查室证件,平视着这位绝望的母亲。
他尽可能把平时那副冷厉的嗓音放得极轻。
“大姐。”
“我们是省里派来的人。”
“没事了。”
“你们彻底安全了。”
那个女人瞬间僵持在原地。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王俊毅手里那本暗红色的证件。
干裂起皮的嘴唇连续哆嗦了十几秒。
眼眶里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然倾泻而出。
她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她死死抱着身后的两个孩子,仰起头嚎啕大哭。
“我男人还埋在井底下啊!”
“他们倒活水泥,把井口给封死了啊!”
“我要告他们!”
“他们害了我男人的命啊!”
这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惊醒了另外两间平房里的家属。
那些人疯了一样冲出房门。
他们看见院子里全副武装的特警,还有站在光影里的督查组。
被强行压抑了半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崩溃。
悲怆的哭嚎声响彻整个寂静的夜空。
有人重重地跪在泥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有人死死抓着特警防弹背心的带子,哭得大口倒抽凉气。
整整半年时间。
他们被关在这个满是监控和打手的牢笼里。
像囚犯一样,连一片纸条都递不出去。
家里顶梁柱的命,就因为上头某个大人物的一句话,被彻底抹杀得干干净净。
王俊毅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
看着眼前这些骨瘦如柴的老弱妇孺,悲愤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剧烈翻滚。
那股怒火几乎要破胸而出。
几名干警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持续闪烁着。
每一句泣血的控诉,都被完完整整地刻进了不可更改的内存卡里。
清晨六点。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省会,省委家属院。
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楚风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桌面上,整齐摊开着王俊毅连夜加密传回来的核心材料。
那些触目惊心的水泥封井近景照片。
那些家属跪地泣血控诉的高清截图。
还有那段定了三条人命生死的冷血电话录音。
以及省纪委刚刚传来的马向东初步审讯口供。
根据马向东交代。
下达封井死命令的人,叫钱学庆。
楚风云深邃的目光,死死钉在“钱学庆”这三个字上。
足足过了三秒。
他一把拿起手边的红色保密专线。
他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王立峰家里的座机。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接起。
“立峰,我是楚风云。”
楚风云的声音极度平稳。
但在这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中,却透着一股森然骇人的肃杀。
“昨晚你连夜派下去的三室专案组,没白跑。”
他眼神冷厉,直切正题。
“平远县矿难瞒报案的核心底牌,已经翻出来了。”
“现场人证物证双固定。”
“当初发号施令捂盖子的源头,根本不在平远。”
“在丰饶市。”
“常务副市长,钱学庆。”
电话那头,王立峰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楚省长。”
“昨晚咱们定的基调,可是只查平远县的盘子。”
王立峰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钱学庆不仅是常务副市长。”
“他更是丰饶市长曹庆年最重用的绝对嫡系。”
“没有任何预热,直接授权三室跨过级别去市府大楼拿他?”
“按照常规组织程序,这可是必须先上报省委常委会讨论的。”
听到这番顾虑。
楚风云眼皮微抬,发出一声极轻却冷厉的冷嗤。
“立峰。”
“三条活生生的人命。”
“被他们用水泥,生生浇死在百米深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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