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的吸力骤然消失。
陈古双脚稳稳落地,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不对……”他喃喃道。
眼前既非预想中的迷宫,也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仅仅是一个房间。
一个普通到令人心悸的房间。
约莫五十平米,四四方方。惨白的墙壁,灰扑扑的地砖,头顶一排LED灯管洒下冰冷的光。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木质长桌,桌旁整齐放置着十把椅子。
左边五把椅子上,已然坐满了“人”。
陈古、水淼、提尔、敖丙、小黄龙——正是他们五人。
而右边五把椅子,空空如也。
“啥情况?”敖丙揉着眼睛,满脸困惑,“咱们不是进了第二重考验吗?这……会议室团建?”
水淼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左边那个“自己”身上。
一模一样。
从发丝的弧度到睫毛的颤动,从嘴角微抿的细节到眼尾流转的光泽——分毫不差。连右手腕那道幼时留下的浅淡疤痕,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那个“水淼”也正望着她。
然后,绽开一个微笑——不是冷笑或讥讽,而是那种见到故人时自然而然流露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坐吧。”
“陈古”开口了。
嗓音、语调、乃至说话时微妙的停顿习惯,都与真陈古毫无二致。
“等候各位多时了。”
小黄龙猛然后撤一步,浑身龙鳞炸起:“你、你们是谁?!”
“我们?”“小黄龙”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烂漫,“我们就是你们啊。”
它站起身,凑到真正的小黄龙跟前,鼻翼轻轻耸动。
“辣条味……今早吃的是麻辣牛肉口味,还加了一包魔芋爽,对吧?”
真小黄龙瞪圆了眼睛:“你咋晓得?!”
“因为我就‘是’你啊。”“小黄龙”耸耸肩,“你今早偷吃了敖丙藏在游戏机盒里的私货,他还以为是耗子叼走的,气得跳脚呢。”
敖丙猛地转头:“原来是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真小黄龙瞬间祭出否认三连。
陈古抬手,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闹剧。
他凝视着对面那个“自己”。
对方也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深处甚至藏着一丝……怜悯?
“镜像,”陈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并非简单的外形复刻,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完整拓印。你们拥有与我们完全相同的记忆、性格、能力——是么?”
“完全正确。”“陈古”点头,“连思考模式都同步。所以我知道此刻你正在想——‘该如何杀死我们’。”
他稍作停顿。
“而与此同时,我正在思考——‘该如何让你们相信,我们无需兵刃相见’。”
空气骤然凝固。
提尔的手已按上剑柄。
对面的“提尔”亦做出完全相同的动作,连五指弯曲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不必紧张。”“提尔”开口,声线平稳,“若我们当真怀有敌意,方才诸位自漩涡现身的瞬间,便已殒命。”
他指向长桌。
“请入座。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陈古审视着那张桌子。普通的会议长桌,木质,刷着清漆。桌上摆着几只玻璃杯与一壶清水。
一切寻常得……诡异。
“坐便坐。”
陈古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其余人对视一眼,相继入席。
五对五。
隔着三米宽的桌面,十个“一模一样”的存在静静对视。
场面一时诡谲至极。
“首先,”“陈古”率先打破沉寂,“我们并非敌人。”
“省去客套。”真陈古语气冷淡,“第二重考验究竟是什么?击败你们?”
“不。”
“那是什么?”
“选择。”
“陈古”提起水壶,将清水注入玻璃杯。水流潺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知识回廊的第二重,名为‘镜像’。但它考验的并非武力,而是……”他放下水壶,将水杯缓缓推至桌面中央,“认知。”
“喝吗?”
陈古未动。
“担心有毒?”“陈古”微微一笑,“‘我’便是你,你深知自己不屑于使用下毒这般拙劣的手段。”
“未必。”真陈古淡淡道,“若我确信对面是必须铲除的威胁,便会动用一切可行之法。”
“包括……杀死‘自己’?”
“包括。”
沉默弥漫。
两个陈古对视着,如同在照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
“罢了,”“陈古”耸耸肩,“换个问法——诸位可知,为何会设有‘镜像’这一重考验?”
无人应答。
“因为知识从来不是独享之物。”“陈古”缓缓道,“你习得一条定理,我亦可掌握;你精通一门技艺,我同样能够习得。在知识的疆域里,众生互为‘镜像’。”
他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问题随之而来——当两个拥有相同知识、相同力量、相同思想的存在相遇,他们该如何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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