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低头记账,嘴里念:“今日六十三桌,收入一千零八十四文,赏钱一百二十七文。”
傅诗淇听着,转身进了后厨。
阿石已经换好青布围裙,正帮赵四捞春卷。
周师傅搓丸子的手没停,十个一盘,滚圆整齐。
李寡妇切凉拌三丝,刀快得只剩影子。
阿砚(老阿砚)守着香料罐,往卤锅里撒一把八角。
傅诗淇走到灶台前,掀开砂锅盖。
汤面浮着一层薄油,底下山药沉实,排骨酥烂。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
“火候够了。”她说。
阿石在旁边看着,小声问:“老板,我能学这个吗?”
“能。”傅诗淇把勺子递给他,“先学吹三下,再学尝一口。”
阿石接过勺子,学着她的样子,吹了三下,尝了一口,眼睛睁大:“这汤……怎么比我娘熬的还香?”
“因为你娘没用咱的井水。”傅诗淇指指后院,“那口井,水甜。”
阿石点头,把勺子擦干净,放回原处。
门外忽然一阵喧闹。
司徒马氏被人扶着进来,左腿缠着粗布条,脸色铁青。
她一进门就盯着傅诗淇:“你这店,开了不到三天,就害得我摔断腿。”
傅诗淇没动,只问:“您吃过了吗?”
“不吃!”马氏甩开搀扶的人,“我宁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手忙脚乱去抓门框,结果手指勾住门楣上那张“旺”字,纸一撕,她身子一歪,直接坐进门口摆着的空食盒里。
食盒是柳芽刚洗好的,还没擦干,里头湿漉漉一片。
马氏屁股一沾水,猛地弹起来,裤子后头湿了一大片。
“哈哈哈!”学堂的孩子最先笑出声。
“马婆婆坐进饭盒啦!”
“她刚才说不吃,现在坐进去了!”
马氏涨红了脸,一瘸一拐往外走,拐杖却卡在门槛缝里,拔不出来。
她用力一拽,拐杖飞出去,砸在对面槐树上,惊起一群麻雀。
傅诗淇没拦,只让夕颜端来一碗温水:“马婆婆,润润嗓子。”
夕颜小跑过去,仰头递上:“您别生气,生气容易摔跤。”
马氏瞪她一眼,伸手去接。
手刚碰到碗沿,夕颜手腕一歪,水洒出来,全泼在马氏裤脚上。
湿痕迅速扩大,颜色变深。
马氏低头一看,火更大了:“你故意的!”
“不是。”夕颜摇头,“是我手滑。”
人群静了半秒,随即爆笑。
傅诗淇转身回柜台,听见狗剩低声报数:“今日已收六十八桌。”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厅内。
南阳正帮客人添汤,峰峻在教阿石记菜名,夕颜蹲在地上,用炭条在青砖上画小人。
画的是马氏坐进食盒的样子,旁边还写了四个字:**坐盒不食**。
傅诗淇走过去,看了眼。
夕颜抬头,小声问:“娘亲,我们是不是真的把霉运都挡住了?”
傅诗淇没答,只伸手摸了摸她发顶。
这时,阿石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满脸急色:“老板!门口来了个穿灰袍的,说要见您,还说……”
他顿了一下,把纸递过来。
傅诗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若收他,明日便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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