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厉喝，响彻大殿。
杨修心里一凛，连忙“噗通”跪地，额头紧贴地面：“臣在。”
“你告诉朕！”
刘协的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献计之时，你不是说此计十拿九稳吗？
你不是说曹操与吕布必然趋之若鹜，争相送女入宫吗？如今呢？啊？！”
他越说越怒，手指着杨修，胸口剧烈起伏：“朕信你！朕把重振汉室的希望，都压在你这条计策上！
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啊？两个地方，全都失败了！
连一个韩明都能坏朕的大事，你说，你是不是失察！是不是渎职！”
刘协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董卓乱政时他年幼，李傕郭汜之乱时他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到了许昌，本以为能安稳些，却依旧是个傀儡。
他本以为杨修的计策是他翻盘的机会，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可现在，这束光也灭了。
杨修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天子此刻正在气头上，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他只能深深叩首，语气诚恳：“陛下息怒！臣死罪！臣千算万算，没算到曹操会如此行事。
更没算到韩明此人竟有如此分量，是臣思虑不周，谋划有失，臣甘愿领罪！”
“领罪？”
刘协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怨毒，“杀了你，能让曹节入宫吗？
杀了你，能让吕布俯首称臣吗？
杀了你，能让朕拿回这大汉江山吗！”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修，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朕现在不想听你请罪！朕就问你，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曹操与吕布联手，以韩明为纽带，势力愈发稳固，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坐大，看着这大汉江山毁在朕手里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有些破音。
殿内众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董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手里无兵无权，除了一腔忠义，什么都做不了。
皇甫嵩眉头紧锁，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如今曹操势大，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彪捻着胡须，一脸沉重，朝堂权谋他懂，可军事实力的差距，不是靠权谋就能轻易弥补的。
杨修跪在地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他拿不出办法，今天这一关，就算能过去，以后也再难得到天子信任。
甚至，天子为了泄愤，说不定会拿他开刀。
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既能给天子出气，又能打击曹操，还能挽回颜面的办法。
韩明……
曹、吕两家联姻韩明……
明日早朝……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突然，一道灵光乍现。
杨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着御座上暴怒的刘协，深深叩首，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
“陛下息怒！臣……还有一计。”
“嗯？”
刘协眼中的怒意顿了顿，死死盯着杨修，声音冰冷：“说。若是计策再无用，你自己提头来见！”
杨修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站起身，躬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极强的自信：“陛下，曹操与吕布虽将女儿许配韩明，但此事终究只是两家私约，未曾禀明朝廷，更未走礼部流程，名不正言不顺。
明日便是大朝会，满朝文武俱在，陛下可在朝堂之上，当众褒奖韩明下邳之功，顺势为其赐婚。”
“赐婚？”
刘协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给他赐婚？赐什么婚？”
“陛下可将宫中一位身份尊贵的贵人，赐给韩明为正妻。”
杨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天子赐婚，乃是天大的恩典，名正言顺。如此一来，曹节与吕玲绮，便只能屈居妾室之位。”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董承率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妙啊！曹操与吕布都是一方诸侯，何等骄傲，岂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做妾？他们必然不肯！”
“正是。”
杨修点头，继续道，“他们若不肯，便是当众抗旨，不遵天子诏令。满朝文武看着，天下人看着，曹操素来爱惜名声，他担不起‘抗旨不尊’这四个字，更担不起‘汉贼’的骂名。”
刘协眉头渐渐舒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继续说。”
“他们若应下，那便更好。”
杨修冷笑一声，“曹操的女儿，吕布的女儿，同时给韩明做妾，这脸可就丢大了。曹、吕两家颜面扫地，心中必然不忿。
曹操还好，吕布那般骄傲的性子，岂能咽下这口气？
他与曹操之间，必然生隙。二人同盟出现裂痕，对陛下而言，便是天大的机会。”
皇甫嵩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此计占了大义名分。朝堂之上，天子金口玉言，曹操确实不好当众反驳。
只是……吕布素来反复无常，未必会遵守朝堂规矩吧？”
“皇甫公放心。”
杨修胸有成竹，“吕布如今依附曹操，凡事以曹操马首是瞻。曹操若不反对，他不敢擅自反对；
曹操若犹豫，他更不会出头。更何况，吕玲绮若为妾，吕布脸面更挂不住，说不定还会私下向陛下示好，求着让女儿入宫呢。到时候，陛下便可顺势拿捏，主动权便在我们手里了。”
杨彪也沉吟着点头：“此计虽险，却也精妙。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曹操如何应对，我们都不会亏。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赐婚不成，却也能当众试探一下曹操的底线，看看满朝文武的态度。”
刘协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阴晴不定。
他心里的怒火，渐渐被这计策压了下去。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曹操不是要嫁女儿给韩明吗？
那他就赐个正妻给韩明，看曹操怎么办！
当众抗旨，就是失了大义，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曹操的真面目；
乖乖接受，就是丢尽脸面，曹吕同盟必生嫌隙。
无论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被动挨打强。
想到这里，刘协眼底的怨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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