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张海川的脸上。
他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江澈，看着何为民副市长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各部门的一把手们，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场，而是纷纷围向江澈，交换名片，热情地探讨着方案的细节。
财政局的局长拍着江澈的肩膀，大赞“油门刹车论”是神来之笔。
交通局的局长则激动地表示，这种机制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能把他们从无休止的催款扯皮中解放出来。
江澈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而这场盛宴的主角，本应是张海川。
此刻，他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无人问津。中心主任黑着脸走到他身边，用低不可闻但字字如刀的声音说道：“张海川，你跟我来一趟！”
张海川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着，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职业生涯中最严厉的狂风暴雨。
另一边，人群散去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年轻人走到了江澈面前。
“江澈同志，您好。”他微笑着伸出手，“我是何市长的秘书，我姓王。何市长想请您过去坐一坐，喝杯茶。”
苏晴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市长秘书亲自来请！
这在整个市政系统里，都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她看着江澈平静地跟随着王秘书，走向那扇代表着海城市权力核心之一的办公室大门，心中涌起的，不再是震撼，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预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年轻人的舞台，将不再是综合协调科那小小的格子间。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何为民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儒雅而内敛。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茶香。
“小江来了，坐。”何为民已经换下了一身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舒适的灰色夹克，正亲自站在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前，摆弄着茶叶。
王秘书为江澈拉开椅子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澈和这位副市长。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何为民将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汤，推到江澈面前。
“谢谢何市长。”江澈双手接过，轻抿一口。茶香清冽，入口甘醇，瞬间洗去了他身上的一丝疲惫。
何为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小江，你觉得，规则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突然开口，问了一个与项目毫不相干的问题。
江澈放下茶杯，略一思索，答道：“规则是用来约束人性的，也是用来引导人性的。”
何为民洗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般的年轻人，可能会回答“规则是用来遵守的”，或者“规则是用来保障公平的”。但江澈的回答，直指本质。
“哦？怎么说？”何为民来了兴趣。
“比如说交通规则。”江澈平静地解释道，“红灯停，绿灯行。这是在约束人性中‘抢先’的冲动。但同时，它也引导了所有交通参与者，形成一个‘轮流通过’的共识，最终提升了整体的通行效率。好的规则，不是堵，而是疏。”
何为民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规则本身出了问题，或者说，规则已经不适应新的情况了呢？就像这次的‘数字交通枢纽’项目，各个部门都按自己的规则办事，最后导致项目停摆。”
“那就创造新的规则。”江澈的回答毫不犹豫，“或者说，在旧规则之上，建立一个更高维度的‘元规则’。让所有旧规则，都成为新规则下的子集。就像我的方案，并没有废除任何一个部门的审批权，只是定义了他们行使权力的‘顺序’和‘方式’。”
何为民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好一个‘元规则’！说得好！”
他给江澈续上茶，目光中的欣赏已经变成了激赏。
他没有问江澈的家庭背景，也没有问他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因为这些，在江澈刚才那番话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一个能从纷繁复杂的部门利益纠葛中，一眼看穿“人性”与“规则”的辩证关系，并提出“元规则”这种系统性解决方案的年轻人，他的智慧，已经远远超出了“小聪明”的范畴。
这是一种能够洞察系统本质，把握事物发展规律的“大道”智慧！
这才是真正的帅才！
“小江，你对‘治理’二字，有什么看法？”何为民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深刻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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