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过窗棂，就斜斜地泼在编绳课的木桌上。
各色粗棉线缠成小卷，红的粉的黄的，堆在一起像打翻的糖罐子，看得人心里痒痒。
秦曼云缩在教室最角落的小板凳上，手指捏着根粉色棉线，紧张得指尖都泛白了。
她面前的线团，早被搅和成一团乱麻，活脱脱像被野猫抓过的毛线球，怎么理都理不顺。
周围的孩子们围在沈星辞身边，叽叽喳喳地讨巧，手里的平结编得有模有样。
“星辞哥哥！你看我编的！像不像蝴蝶的小翅膀？”
“我要编个手链给妈妈！她肯定天天戴着手腕上！”
脆生生的笑闹声飘过来，像小铃铛似的，撞得秦曼云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抖开那张皱巴巴的星黛露手链图纸，照着步骤笨手笨脚地交叉、打结。
可那棉线偏生像长了脚，刚绕上去就滑下来，指尖还被勒出一道红痕，隐隐渗着血丝。
试一次，散了。
再试一次，缠得更紧了。
线团乱得像张蜘蛛网，把她的手指缠得动弹不得。
“哈哈哈！这个姐姐好笨呀！线都变成小蛇啦！”
“就是就是！缠得像个毛线球！”
后排的小男孩指着她，扯着嗓子嚷嚷。
其他孩子闻声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调侃声，像小石子似的砸在秦曼云心上。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解线团，指尖被勒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愣是咬着嘴唇没让掉下来。
她就想编条星黛露手链，送给糯糯。
就想借着这点手艺，弥补点过去的过错。
昨晚糯糯塞给她灵韵糖糕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怎么也忘不了。
沈星辞听见哄笑声，皱着眉敲了敲桌子：“吵什么吵！谁第一次学就能编好？”
孩子们吐吐舌头，又转头摆弄自己的线团。
秦曼云感激地抬眼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星辞摆了摆手，继续教孩子们编绳，手却悄悄往她这边递了一捆更柔软的粉线，还塞了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新手三股辫教程”。
秦曼云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她换了新线，照着纸条上的步骤试了试。
可那线还是不听话，不是绕错了方向，就是拉得太紧，编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丑得不像话。
深深的挫败感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午休的铃声一响，孩子们欢呼着冲出去，院子里很快飘来灵韵糖糕的甜香，还有追逐打闹的笑声。
秦曼云没动。
她搬着小板凳，躲到教室外的墙角。
那里背风，阳光能晒到，还不会被人打扰。
她掏出编绳线，重新开始。
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早就僵硬了。
寒风一吹，指尖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连弯都费劲。
她哈了哈气，搓了搓手，继续和线团较劲。
线勒得指尖生疼，她咬着牙，拆了又缠，缠了又拆。
地上散落着好几段编坏的绳子，像一条条委屈的小蛇。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线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傅衍端着一杯热水，路过墙角。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女人了——昨天站在门口，攥着工具包的手指发白，眼里满是愧疚和忐忑；刚才上课，她缩在角落，眼神却一直盯着孩子们手里的手链，亮得惊人。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手指粗糙，有磨破的茧子，还沾着几根线头，却依旧固执地摆弄着线团。
傅衍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着走过去。
秦曼云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看到是傅衍，她的脸瞬间又红了，慌忙把线团藏到身后，局促地说：“我……我不是故意在这里捣乱的……”
傅衍没说话，只是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迷你铜暖炉。
暖炉小巧玲珑，铜皮上带着淡淡的锈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里面的炭火还烧得旺，散发出阵阵暖意，混着淡淡的木炭香。
“拿着。”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听不出情绪。
秦曼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不敢伸手。
“嫌烫手？”傅衍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手指却悄悄往回收了收，怕真烫到她。
“不……不是。”秦曼云慌忙接过暖炉，暖意瞬间从手心蔓延到全身，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知觉，酥酥麻麻的，舒服得让她差点落泪。
“谢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傅衍没理她，而是拿起桌上的编绳线，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条。
“平结太难，你学不会。”他直言不讳，语气依旧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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