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只剩下电流的噪音。
“滋……滋滋……”
响了两下。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李援军的信号断了。
时间好像停住了。黎明前的黑暗里，大坝上一片死寂，我能清楚听见身边队员的呼吸声一下变的很重，还有他们的心跳声。
没人说话，但几十道目光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
那些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队长……”
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水面，嘴里念叨着，像是还没醒过来。
“队长还在下面……我们得去救他！”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下去救人！”
“快！潜水组！快艇准备！”
“陈援朝！你他妈还在等什么！那是我们队长！”
外号“炮仗”的队员脾气最冲，红着眼就向我过来了，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因为生气，他的脸都变了形，唾沫星子快要喷到我脸上。
“我要杀了你！”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立刻冲上来，死死拉住了他，但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一样充满了恨意。
我没有反抗，也没看他一眼。
我的注意力，全在左手那块秒表上。
红色的秒针，正在一格一格的，往前跳。
一秒。
李援军掉下去，还有一半的可能活下来。
两秒。
救援的黄金时间正在过去。
三秒。
“炮仗”还在我耳边吼，他的声音因为绝望，已经哑了。
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的脑子里，只有龙局长在行动前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个平稳的声音，现在在我脑子深处反复响起。
“援朝。”
“记住，你是档案员。”
“你的责任是记录，以及……做出选择。”
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对，我是档案员陈援朝。
我的责任，不是当什么英雄，也不是为了照顾所有人的情绪。我的责任，是在信息最乱、局面最危险的时候，排除掉所有错误的干扰，计算出那条成功率最高的路。
就算这条路，要用我战友的命来换。
就算这个选择，会让我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这就是我的命。
秒针滑过了第十四格。
我猛的睁开眼。
我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没了，只剩下绝对的理智。
这是我的选择。
在李援军信号消失的第十五秒，我抬起了头。
我没看那些用仇恨眼神盯着我的队员，而是从指挥台上，拿起了那只红色的通讯器。
我把它凑到嘴边，用一种没有带任何感情的、平稳的声音，向所有频道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重复，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爆破组，B计划授权，进入倒计时。”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坝，一下安静了。
连“炮仗”的吼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原地待命？
B计划？
他什么意思？
他放弃了援军哥？
他要看着援军哥去死？
一股比刚才的愤怒更深的绝望，在人群里散开。几个年轻队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鄙夷。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所谓的“总协调官”，这个躲在后面下命令的书呆子，为了一个狗屁“B计划”，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那个把他们当亲兄弟的队长。
我成了一个冷血的、用战友的命去换功劳的小人。
我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我只是举着通讯器，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大雾里的水面，开始用我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为我的战友，也为这个即将被改写的战局，读出最后的秒数。
“五。”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楚的传到大坝的每一个角落。
“四。”
一个老队员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三。”
“炮仗”的身体软了下去，被两个战友架住，眼神空洞，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二。”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顿了顿，用尽力气，压下了因为喊出这个数字而涌上喉咙口的腥甜，然后，把最后一个字，砸了出去。
“一！”
“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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