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名为递归的认知污染，在749局的地下堡垒里扩散开来。
第一个出事的是王浩的室友。
他被隔离到第三天，突然就昏了过去。医疗部的专家想尽了办法，也叫不醒他。他的生命体征显示正常，脑电波却是一种高频重复的循环波形。
他就这么躺在病床上，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跟红星厂幸存者有过接触的人员，都陆续出现了异常。
有的人在睡梦里，会用一种陌生的声音，念叨着听不懂的二进制代码。
有的人在食堂吃饭，会用筷子一遍遍的敲着餐盘，敲出那段熟悉的电话铃声。
还有人在走廊里，会突然一动不动，像个雕像，几分钟后又恢复正常，对自己刚才做的事全无印象。
恐慌，开始在堡垒里蔓延。
医疗部的隔离病房很快就满了。基地只能紧急征用两层备用生活区，改成临时的认知污染观察区。
走廊里，原本天天见面的同事，擦肩而过时都会下意识的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警惕。
每个人都在怀疑身边的人，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
危机爆发的第五天，龙局长召开了一场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地点在地下七层，能隔绝所有信息的第一简报室。
这次不光有我们这些一线人员，749局所有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但气场很强的人。
我、李援军、赵思源，作为事件的核心亲历者，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我们三个感觉像是被展览的物品。
会议室里安静的吓人。
龙局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先开了口，他是主管内部安全的钱副局长，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很冰冷。
“同志们，情况有多严重，我就不多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幕前，上面正播放着那些被感染人员的监控录像。
“技术部的初步报告认为，这种代号‘递归’的认知病毒，传染性、隐蔽性和危害性，都超过了我们以前处理过的任何污染。”
“它的传播媒介是思想和记忆。我们没法隔离，没法检测，更没法治愈。”
“最可怕的是，”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它能修改现实。虽然现在观测到的，还只是水杯水位变化这种小事。但谁能保证，它不会引发更大规模的现实扭曲？”
“比如，让一整层楼的空气消失？”
他的话让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钱副局，说重点。”一个像是总参联络员的人皱眉道。
钱副局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我们三个身上。
“我的建议很简单，也很直接。”
他慢慢吐出两个字。
“清除。”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对所有确认的感染者，以及所有高风险的接触者，进行最高等级的物理隔离，也就是，物理清除。”
他好像怕我们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
“我承认，这很残忍。但这就像做外科手术，为了保住身体，必须切掉癌变的组织。任何心软，都可能导致癌细胞扩散，最后毁掉我们整个749局。”
他看向龙局长，语气不容置疑。
“龙局，二十年前‘灯塔基地’的覆灭，就是因为当时指挥官的犹豫，想去拯救每个被污染的人。结果呢？整个基地三百七十四名优秀的同志，连同基地本身，都成了异常体的一部分。我们最后不得不动用战术核武器，才把那片地方从地图上抹掉。”
“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每个字，都砸在了“大局”这个词上。
赵思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想站起来，被我用眼神按了下去。
而我旁边的李援军，那魁梧的身体，从钱副局长说出“清除”两个字开始，就一直在剧烈颤抖。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我能听见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还有胸口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就在钱副局长坐下，等着龙局长做决定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是李援军。
他那比沙包还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面前的合金会议桌上！
桌子剧烈颤抖，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操你妈的物理清除！”
一声愤怒又悲痛的咆哮，从这个男人胸腔里炸了出来！
他猛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在钱副局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癌变组织？！”
“钱卫国！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还在挣扎的战友，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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