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噩梦中惊醒，胸口的蛇徽在黑暗中似乎还留着冰冷的触感。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递归”这个概念，开始在我脑中扎根。
我成了749局内部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一个活着的“异常体”。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不能。
一旦说出口，我就会被“物理清除”，下场比“亚历山大图书馆”计划还要惨。我会和那颗“血肉节拍器”一样，被锁进冰冷的铅箱，成为实验室里一个等待解剖的标本。
更重要的是，李援军和赵思源他们好不容易换来的正常生活，会因为我毁于一旦。
我必须自救。
在749局，知识就是力量，而档案库，是我唯一的希望。
白天，我依旧是那个高效的档案员陈援朝，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和李援军他们开着玩笑。
但一到深夜，当整座地下堡垒安静下来，我就会独自潜入冰冷的历史档案库。
丙级权限，让我可以接触到749局过去几十年来收容的绝大多数异常体的卷宗。
我开始疯狂查阅资料，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这次我换了思路，搜索的关键词是“自我指涉”、“悖论”、“循环”、“无限”。
我开始翻阅那些被标为“高危认知污染”的卷宗，这些是连资深档案员都远远躲开的禁忌知识。
【乙-043：说谎者石碑】
【描述：一块从古蜀国遗迹深处挖掘出的青铜石碑，上面只用古老的巴蜀图语刻了一句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任何试图从逻辑上解读这句话的人，其思维都会陷入无尽的自我否定循环，最终导致脑死亡。】
【收容措施：用特制铅布完全包裹，物理隔绝视线。禁止任何形式的解读和翻译。】
……
【乙-019：《一千零一夜故事集》】
【描述：一本不知从何处流传出的、精装烫金的阿拉伯文故事集。任何翻开并阅读其中任何一个故事的人，都会在睡梦中，被拉入那个故事的世界，成为其中的一个角色。如果他在故事中死亡，他在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同步死亡。】
【收容措施：严禁翻阅。已用高温合金焊死，永久封存于惰性气体保险柜。】
……
【甲-008：观测者之骰】
【描述：一枚材质不明的六面骰子。它能完全准确的预言自身下一次被投掷出的点数。但前提是，你不能去看它。一旦有任何形式的“观察”行为发生，无论结果如何，它都会将“被观察”这个事实本身，定义为一次失败的观测，并随机改变结果。它永远领先于你的观察。】
【收容措施：已遗失。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窃火者”叛逃时，被其一同带走。】
……
我拼命的吸收这些知识，换做普通人早就精神崩溃了。
我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太阳穴突突的跳。被我压下的“递归”概念似乎又冒了出来，连心跳声都变得很响。
但我没有停下。
因为我感觉，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异常体背后，似乎都遵循着某个相似的底层逻辑。
一种关于“自我”和“循环”的逻辑。
翻阅了大量乙级档案后，我的精神快要撑不住了。就在我快要被这些知识搞垮时，一份没有编号的残破卷宗吸引了我的注意。
它被随意的塞在一个标着“待归档史前遗物”的文件箱的角落里，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碰过了。
我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厚厚的调查报告，只有一张用特殊纸张保存的甲骨拓片，和一页写满了潦草字迹的分析手稿。
那张拓片，来自一处位于昆仑山脉深处的史前文明遗迹。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简单又原始的图案，却透着一股宏大而古老的气息。
一条巨大的、盘踞在星空中的宇宙之蛇。
它头颅狰狞庞大，正张开巨口，贪婪的吞食自己的尾巴。
它构成了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闭环。
衔尾蛇。
我的呼吸，在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猛的一滞。
我拿起旁边那页同样泛黄的手稿。
字迹很潦草，但笔锋却苍劲有力。我认得出来，这字迹属于749局的一位前辈，一位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研究某个甲级异常体失败而牺牲的“学者”。
手稿上，他用大胆的笔触写道：
【……它可能不是图腾，也不是神话。】
【这是一种‘语法’。】
【这是一种描述宇宙基本构造的底层‘语法’。它描述的，可能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法则，关于‘因果闭环’或‘时空自洽’。它是一个‘动词’。】
【一个……不断‘自我吞食’的动作。】
……语法？
……动词？
……自我吞食？
当这些词，和那幅“衔尾蛇”的图像，一同在我那超忆症的大脑中碰撞时。
我脑中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递归”概念，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全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信使”临死前那句话的含义。
“递归”，它不是计划，不是武器，也不是逆序者创造的东西。
它和重力、时间一样，是构成宇宙的底层法则，是书写“现实”的语法之一。
它就是衔尾蛇。
是宇宙在“调用自身”的循环指令，是“现实”能稳定存在的底层逻辑。
那帮“逆序者”，他们并没有创造异常。
他们只是找到了这条宇宙语法，并且学会了如何利用其中危险的一段。
我瘫倒在冰冷的椅子上，浑身是汗，却忍不住的低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
可接着，我随即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如果“递归”是宇宙的语法……
那要如何去对抗它？
对抗语法，就等于在对抗宇宙本身。
这仗，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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