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级乐器……”
赵思源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颤抖。
我们七个人，像七座雕像一样僵立在沙丘顶端。
脚下，是由数百根百米高的暗金色音叉，和无数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能量琴弦构成的巨大阵列。那阵列正缓缓起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每一次起伏，都引动脚下大地的引力跟着涨落。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盆地中扩散开来，压得我们几乎喘不过气。
一名年轻队员受不了刚才的引力共振，已经昏了过去，口吐白沫。剩下的人也都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随时都可能倒下。
“老……老大……”李援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语气里透着一股茫然，“这……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没有再骂骂咧咧，也没有叫嚣着要冲下去把那些铁疙瘩炸上天。
任何一个正常人，亲眼见到这种景象后，心里都会只剩下敬畏和害怕。
在它面前，人类的武器不值一提。
我没回答他。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盆地中央。
在那片音叉阵列的中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伪装成沙丘颜色的半地下建筑，从我们这儿看去，只能瞧见它顶部几个生锈的通风口和一架气象百叶箱。
像个废弃多年的地质研究站。
我们“铁三角”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我只用一个眼神，李援军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低吼一声，一把将昏迷的队员甩到背上，然后对着剩下的三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二组、三组，掩护！一组，跟我来！”
我们五个人贴着沙丘的背脊，借着地形和巨大音叉投下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个伪装成地质站的建筑滑了下去。
越靠近，那股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就越清晰。
空气里，电线烧焦般的臭氧味也越来越浓。
十分钟后，我们摸到了那座半地下建筑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看起来很普通，上面甚至还挂着一把生锈的旧式挂锁。
“我来！”
李援军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把液压剪，准备把锁剪断。
“等等。”
我拦住了他。
我看着那把锁，又看了看周围干净的过分的地面，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太干净了。
也太正常了。
就和红星机械厂那个一尘不染的仓库一样。
这是个陷阱。
一个根本懒得伪装的陷阱。
我没有碰那把锁，而是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个被沙土半掩着、只够一个人通过的通风管道口。
“从这里进。”
……
通风管道内部，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们一个接一个的钻进去，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格栅出口。
我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格栅下方，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里和我预想的任何秘密基地都不同。
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没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甚至没有一个活人。
整个控制中心空空荡荡，但所有设备都在自动运行。
一排排黑色合金打造的服务器机柜沿着墙壁延伸，上面闪着无数红蓝交替的指示灯。无数粗大的缆线从天花板上垂下，连接着地面上那些我们从没见过的怪异仪器。
整个空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在控制中心的正前方，是一块覆盖了整面墙的巨大曲面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我们完全看不懂的引力波形图和能量流向图，无数数据流飞速刷新，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
在屏幕最中央，有一个用血红色数字标出的醒目倒计时。
【00:05:47】
【00:05:46】
【00:05:45】
……
它不疾不徐的，走向终点。
“妈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李援军在我身后低声骂着，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撼。
赵思源则已经看傻了。他那张理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潮红，眼神近乎痴迷。
“不对……这些仪器的设计理念……完全违背了我们现有的工业体系……它的能量转化率……天呐，这……这是神明才能创造出的东西！”
我们从通风口悄悄滑下，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我没去管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波形图，也没被这个控制中心所震撼。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倒计时下方。
那里，是整个控制中心的主控制台。
控制台的屏幕上没有数据。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放大的、有些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六十年代干部服的年轻人，他站在一片荒凉的戈壁上，背后是749局最早的几辆勘探车。他的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笑容。
照片的背景我很熟。
是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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