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去。这是一个档案员必须亲自核实的,级别很高的异常档案。”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帐篷里,显得很清楚,也很疯狂。
我为这次不理性的冲动,找到了一个理性的借口。但我说服不了任何人,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果然,除了赵思源,其他人都不同意我的决定。
那个沉默的长城工程师领队,第一个站到我面前。他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帐篷外的路。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举起戴着合金手套的手,把那块我刚还给他的主控平板,又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数据,也没有乱码,只有一行冰冷的宋体字。
那行字清楚的说出了我这个决定的后果。
【警告:你的大脑是第一道防线的校准核心。】
【根据当前裂口脉冲频率估算,你离开指挥岗位后,防线将在17分钟内因校准失调而全面崩溃。】
十七分钟。
这串数字代表了身后土地和无数生命的倒计时。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被狠狠的攥住,痛得没法呼吸。
我的理智在脑中大喊:为了一点不确定的可能,去赌上这一切?陈援朝,你疯了吗?
我疯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那因超忆症而受损的记忆里,所有关于数据和逻辑的东西都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憨厚的笑脸,一个总是在危险时挡在我身前的宽阔背影,还有那句带着山东口音,在我耳边响了很多次的:“援朝,俺信你”。
我缓缓的接过沉重的主控平板,当着所有人的面,调出指挥权限移交界面。
我找到了工程师领队身后的一个老队员,他是除了我之外,唯一参与过类似规则对抗任务的幸存者。
然后,我把刚建立的那个可以预判裂口脉冲的感知节奏模型,连同指挥权限,毫不犹豫的强行移交给了他。
我知道这用处不大。
我的感知,源于我那个被两种宇宙最底层的语法淬炼过的大脑,无法复制,也无法学习。
我留下的只是个空壳公式,可防线要面对的,却是个永远在变化的疯子。
做完这些,我把平板还给沉默的领队,绕过他,走向帐篷门口。
“援朝!”
赵思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好他。”我留下这句话,掀开了门帘。
帐篷外的风雪好像更大了。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没有走向黑色的裂口,而是去了通讯中心。
我必须向上级汇报,或者说,去接受我应得的处分。
我接通了龙局长的加密专线。
“嘀……嘀……”
通讯器里传来线路加密的等待音,很长。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线路终于接通,电话那头却是一分钟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知道,龙局长肯定已经通过防线的监控,看到了我刚才做的一切。
我以为他会当场把我撤职,把我这个擅离职守的逃兵,钉在749局的耻辱柱上。我甚至做好了被押回总部接受审判的准备。
很久之后,就在我以为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龙局长沙哑的声音缓缓的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我从没听过的疲惫。
“援朝,”他缓缓的开口,“你还记得,长城预案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我愣住了。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
“……报告局长,记得。”我下意识回答,“取自‘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意思是……”
“不,”他打断我,“那只是对外的解释。”
“它真正的意思是另一句更老的话。”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筑起它,是为了守护墙内的人。”
“但总要有人,去墙外看看。”
“去看看,那些风沙,究竟从哪来……”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我明白了龙局长这番话里,一个孤独守望者的智慧和无奈。
守护,不等于蜷缩。
当墙外的风沙大到足以吹垮城墙时,就必须有人逆着风沙走出去,找到风的源头。
哪怕这个人注定有去无回。
“我批准你的行动。”
龙局长苍老又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敲定了我的命运。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甲级事件预备响应小组的组长。”
“我以749局最高指挥官的名义,授予你一个新的,独立的,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行动代号。”
“——巡墙人。”
“援朝,这是你自己的战争了。”
他说完,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我握着没了声音的通讯器,呆呆的站在风雪里,眼眶有些温热。
我没被当成逃兵,也没被当成叛徒。
我的这次冲动,被我敬畏的那个守护了共和国半个世纪的老人,赋予了一个全新的意义。
巡墙人。
一个孤独的,走在现实边界外的守望者。
我缓缓的抬头,看向远处那道和风雪融为一体的黑色裂口。
身后是我的战友,我的责任,是我守护一生的长城。
身前是连规则都会被吞噬的深渊。
我转过身,不再看防线的方向。
我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的,朝那片未知的黑暗走了过去。
这是我自己的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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