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我一步都没离开过战略沙盘室。
我就坐在这片模拟西海裂口的全息投影星图前，一动不动。
我面前的虚拟光幕上，是749局成立以来，收容的所有丙级和丁级异常体的完整档案。每一个编号，都代表着一段被封存的过去。
赵思源和他的团队已经为筑墙计划，初步筛选出了一份超过三百个备选异常体的列表。
有能加速植物生长的【丙-088，德鲁伊的花洒】。
有能让金属在分子层面进行重组的【丙-121，变形菌落】。
甚至还有一个能小范围扭曲因果律，让不幸的概率大幅降低的【乙-014，幸运儿的硬币】。
任何一个，都能为我们的新世界带来很实用的功能。
赵思源不止一次的催促我，希望我能尽快从中挑选出第一批基础法则，好让他们开始进行规则兼容性的模拟推演。
但我一直没做选择。
直到第四天的黎明，当模拟天穹上的第一缕光照亮我疲惫的脸时，我终于站了起来。
正在另一边闭目养神的龙局长和熬得双眼通红的赵思源，立刻被我的动作惊醒，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我没看他们。
我只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抬起手，在虚拟光幕上飞快的划动。
我没有打开赵思源提交的那份备选列表。
我在海量的档案库里，精准的输入了一个快被所有人忘掉的编号。
一份新的档案被我调取出来，投射在所有人面前的虚空中。
【丁-077，牛顿的苹果】
档案图片上是一颗很普通的石化苹果，表面全是灰，像是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赵思源看到这个编号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选择一个丁级异常。
“丁-077？”他皱起了眉头，好像在回忆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有解释，只是将它的规则详情展示了出来。
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规则：在其周围半径10米的球形空间内，一切能量与物质的运动，将严格遵循经典牛顿物理学。任何其他异常规则，将被强制压制为‘无效’状态。】
“援朝，你这是……”
赵思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满是不解。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时间有多紧？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一个只能在十米范围内让所有魔法失效的绝对物理区？这简直……简直就是给我们的新世界判了死刑！”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能对抗未知威胁的新现实！而你选择的第一块砖，竟然是一个规则抑制器？它会压制我们后续植入的所有功能性规则！这完全是背道而驰！”
“老李……老李要是在这儿，他肯定会觉得你疯了！他会觉得这破苹果，连拿来砸核桃都嫌硌手！”
他提到了李援军。
我的心脏猛的一抽，传来一阵刺痛。
是啊。
如果是过去的我，是那个还相信勇气和牺牲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我，也一定会觉得这个选择蠢透了。
我会选择那个能扭曲因果的硬币，或者那个能重组金属的菌落。
我会选择冒险，选择在刀尖上跳舞。
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我缓缓闭上眼。
那片令人窒息的黑雾再次吞噬了我的意识。
我看到我的战友，在未知的规则面前，无声无息的被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所替代，最终不得不由我们亲手处决。
我看到在红星机械厂，那个代号信使的逆序者，如何利用阴影的规则，把我们这些所谓的精英玩弄于股掌之上，让我们所有的战斗经验都变成一个笑话。
我们因为不了解规则，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我猛的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盯着他。
“不，思源，你错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赵思源和龙局长都愣住了。
“这不是砖。”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这是地基。”
“在创造一个充满魔法的新世界之前，我们必须先拥有一个可以无条件回归的、彻底无魔的安全区。它将是现实世界的逻辑存档点。一个无论我们未来的实验如何失控，规则如何崩溃，都能像玩游戏读档一样，退回来的最后港湾！”
“我们因为规则未知导致的失败太多了，我们不能再赌了。从今天起，在这个新世界里，可控和稳定，必须是第一准则。这是我唯一相信的东西。”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战略沙盘室陷入一片死寂。
赵思源呆呆的站在那，脸上的激动和不解缓缓褪去，只剩下震惊。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明白了这个存档点背后巨大的战略价值，也明白了我们为此付出的血的教训。
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低下头，看着那颗石化的苹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而一直沉默的龙局长，在听完我的话后，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我的身边，抬起那只苍老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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