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我看到了。
房间里坐着三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窗边，还有一个，坐在一张宽大的轮椅里。他们都穿着和我刚才见到的那些病人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但眼神却完全不同，复杂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里面有警惕、审视和疲惫，但似乎也藏着一丝快要熄灭的期待。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瞬间——
“你是什么人？！”
一个坐在角落的干瘦老人，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个病人。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我，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是谁派你来的？是龙振邦那个老狐狸，派你来套我们话的吗？！”
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敌意。
我没有动，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知道，任何一句错误的回答，都可能让我死在这里。
“老三，坐下。”
一个更苍老，也更沉稳的声音，从房间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那个干瘦的老人闻声一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心的坐了回去，但充满敌意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我的脸。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坐在轮椅里的老人。
他从阴影里，缓缓的转动轮椅，来到了台灯的光晕之下。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看上去比在场所有人都更老，也更虚弱。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脚，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萎缩，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那半边身体无力的耷拉着，显然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只有他的右半边身体，还能活动。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眼神锐利、沉稳、又充满智慧，但也透着一股被秘密和痛苦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他用那双眼睛，静静的看了我很久。
看得我都感到一阵压力。
最终，他缓缓的抬起头，那张因为肌肉萎缩而显得有些不对称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声音因为喉部的旧伤而嘶哑难听，每个字都像是磨出来的。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力量。
“陈援朝同志……”
“你终于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力气，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我追查了二十年的答案。
“我们……”
他环视了一圈房间里这些沉默的、与世界隔绝了二十年的老战友，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我的脸上。
“……就是‘李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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