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
赵思源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推了推碎掉的镜框。他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前，伸手按在一个按钮上。
“咔嚓。”
里面的灯光全亮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第一次看清了那把椅子的全貌。
那把椅子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一点科幻感都没有，反而又丑又怪。一股子几十年前老工厂那种又硬又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椅子是黑色的合金做的，椅背和扶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银针。椅子上面还吊着个大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浑浊的黄颜色液体，一堆粗大的管子从罐子里伸出来，连着那些针。
这玩意儿哪是让人成神的，根本就是个行刑的电椅，或者解剖用的手术台。
“我们管它叫造神椅。”
赵思源的声音发飘，听着有点抖。
“其实，这就是个刑具。还是有史以来最狠的刑具。”
他指着那把椅子，手指在微微发抖。
“援朝，你知道这把椅子是怎么运作的吗？”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脑机接口。你只要坐上去，那些针就会扎进你身上每一条神经，把你的中枢神经系统跟全球一千零八十个收容点的主服务器硬连起来。”
我看着那些发着冷光的针尖，眉毛挑了一下。
“硬连起来？那得多疼？”
“疼？”
赵思源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可眼里却快掉下泪来。
“那根本就不是疼，不是身上疼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的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求我一样。
“那是把你撕碎。”
“系统会把你的意识，你的灵魂，一下子撕成一千零八十块，每一块都塞进一个收容单元里。”
“那一瞬间，你就变成了一千多个人。”
“前一秒你可能在深海一万米下被水压成肉饼，下一秒就被地心的岩浆烧成了灰，然后又被不知道哪来的怪物一口口啃掉……”
赵思源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吓人。
“所有收容体经历过的痛苦和疯狂，都会变成你自己的感觉。”
“成千上万种尖叫在你脑子里响，几亿个乱七八糟的画面在你眼前晃。你的脑子会被这些东西撑爆，完全冲垮。”
“你会忘了自己是谁。”
“你会忘了我们，忘了利剑小队，这二十年的事全都想不起来。你的记忆会碎的一干二净，连一点渣都剩不下。”
赵思源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最后，你就不是人了。”
“你会变成一段没有感情的代码，一个专门维护系统稳定的杀毒软件。”
“这个过程没法回头，坐上去就完了。”
“援朝……”
一向只讲科学，冷静得吓人的赵思源，眼眶红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赵思源粗重的喘气声。
山猫和老鬼站在后面，低着头，没人说话，但我能看到老鬼握着手斧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真相。
长城计划，根本不是让我们去拯救世界，而是拿一个人的命去填世界的窟窿。拿我的“自我”，去换所有人的活路。
怪不得龙局长之前一直瞒着我。
怪不得那个造神椅看着那么像刑具。
因为它本来就是。
我看着赵思源，看着这个朋友为了不让我去送死急成这样，突然有点想笑。
“思源啊。”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在我肩膀上的手，帮他把领口那颗扣错的扣子系好。
“你是个好科学家，但你不是个好赌徒。”
“别的办法？”
我指了指上面，外面那片天正被第三方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有别的办法，龙局长那个老狐狸，会把这把椅子藏到今天？”
“要是有别的办法，堡垒会把自己炸了？”
赵思源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这辈子，都在跟异常打交道。”
“我见过能吃人的影子，也碰过活着的黑雾，还听过能把人变成石头的歌声。”
“在这行里，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想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这就是规矩。”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闻到这股带着烟火味的空气了。
“我要是不坐上去，全世界都得完蛋。到时候我也一样得死，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
“既然横竖都是死。”
“那我宁愿选个……体面点的死法。”
我转过身，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当个杀毒软件也不错。至少……还能罩着你们。”
“援朝……”
赵思源还想说话，却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说得好。”
龙局长从观察室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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