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某个清晨,兰梦绾踩着露水去老槐树下。树干上的“绾”字旁边,已经被张廷硕刻上了个歪歪扭扭的“硕”,两个字中间,画着条鲸鱼,嘴里叼着朵樱花,像他们说好的那样。她捡起片新抽的嫩叶,叶脉上还沾着晨露,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自然样板”。
回到工作室时,张廷硕正站在“时光信箱”前——去年老槐树展收集的信,今天该拆了。信箱是用槐树枝做的,经过半年的风干,木纹里浸着淡淡的香。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第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个小鲸鱼,是邱婉莹的笔迹。
“‘希望明年的兰梦绾,还记得高二那年,你把设计稿藏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被张廷硕发现时,脸红得像樱花。’”他念着信,忽然笑出声,“她居然连这个都记着。”
兰梦绾凑过去看,第二封信是张阿姨写的:“‘愿孩子们的婚纱,针脚里全是甜,像我当年的旗袍,洗了二十遍,还留着你叔送的桂花糖的香。’”字迹比去年展上工整了些,却依然带着点抖——像刺绣时,老手艺人故意留的“呼吸感”。
最末封信没有署名,信封上画着座站台。展开时,兰梦绾忽然红了眼眶——是去年那位白发奶奶写的:“‘1956年,我送他去车站,他说“等我回来就娶你”。今天看你们的婚纱,忽然懂了,有些等待,会变成针脚,缝进余生里。’”信纸背面,贴着片干枯的樱花,和她婚纱领口的树脂扣,是同个春天的颜色。
婚纱完工那天,恰逢老槐树抽新芽。兰梦绾穿着它站在试衣镜前,米白色的真丝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裙摆的槐树叶随动作轻轻晃动,银线勾勒的叶脉里,藏着的日期在光下若隐若现。
“少了点什么。”张廷硕的目光扫过婚纱的每个角落,忽然指着领口,“该戴这个。”他从首饰盒里拿出个银质项链——是用去年求婚时的银质裙撑模型改的,链条用桂花灰线缠过,吊坠上刻着“未完待续”。
兰梦绾低头时,项链垂在樱花扣上,银链的反光落在裙摆的鲸鱼刺绣上,像条游动的光。“这样……”她的声音轻了些,“就把所有时光都串起来了。”
婚礼定在四月的樱花季。老槐树林被白纱和樱花串装点得像场梦境,邱泽架起的相机,镜头对着去年求婚时的石凳——那里摆着个小小的展台,放着高中的速写本、染怀的七缸樱花纱、时光信箱里的信,还有那件“咸菜干西装”模型。
张阿姨穿着米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兰梦绾设计的槐树叶胸针,拉着兰梦绾的手站在老槐树下。“你爸要是在,肯定会说‘我闺女的婚纱,比我做过的所有木盒都巧’。”她替兰梦绾理了理头纱,“他当年给你做画板时,总说‘好手艺得带着心劲,日子也一样’。”
兰梦绾摸着婚纱衬里的棉布轮廓——张阿姨当年让张廷硕画的“未来儿媳”,此刻正被她的体温捂热。“他肯定看得见。”她的声音有点抖,“就像老槐树看得见我们现在的样子。”
张廷硕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穿着兰梦绾设计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绣着条小鲸鱼,口袋里露出半截银链。邱婉莹跑过去给他整理领带,忽然指着他的皮鞋笑:“鞋带系成了樱花结!你啥时候学会的?”
“金融系的人,学东西快。”他低头看着鞋带上的结,耳尖红了,“昨天练了半夜,就怕系错了,毁了她设计的西装。”
仪式开始时,樱花忽然落得密了。兰梦绾提着婚纱裙摆走在花瓣铺成的路上,每一步都踩着柔软的香。张廷硕站在老槐树下等她,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婚纱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当年他举着相机追在跑道边的样子。
交换戒指时,他们没用钻戒,而是戴上了对方设计的银戒:兰梦绾的戒指上,是只衔着樱花的鲸鱼;张廷硕的戒指上,是片缠着银线的槐树叶。针脚粗糙,却带着彼此的温度——像高中时,他帮她绣书签,她替他补校服,笨拙却认真。
宣誓时,兰梦绾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老槐树下,他说“你的画该被更多人看到”。原来他说的“更多人”,从来都不止是观众,是往后余生里,每个清晨醒来,坐在餐桌旁看她画设计稿的自己。
“我愿意用余生,当你所有设计的第一读者。”张廷硕的声音穿过落樱,带着点被阳光晒过的暖,“你的针脚歪了,我帮你扶着线;你的日子皱了,我帮你熨平它。”
兰梦绾的眼泪落在婚纱的槐树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想起工作室里那台老式缝纫机,想起樟木箱里的棉布轮廓,想起时光信箱里那句“有些等待会变成针脚”——原来最好的余生,就是把彼此的岁月,一针一线绣进对方的生命里,密而不挤,暖而不烫。
婚宴上,邱婉莹举着话筒起哄:“说!你们的‘针脚时光’品牌,下一步要出什么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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