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廷硕虽然走了,但他留下了两个孩子,留下了他们共同的梦想,留下了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时光和爱恋。这些,都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她拿起那支摔出黑痕的铅笔,在“共生”礼服的设计稿上添了几笔。她在那棵枯痕累累的老槐树旁边,画了两棵小小的树苗,一棵的枝桠上挂着鲸鱼木雕,一棵的枝桠上开着小小的樱花。
然后,她重新拿起绣花针,一针一线地绣起来。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银线穿过面料,留下细密的纹路,像在编织一个新的希望。
夜渐渐深了,张阿姨带着孩子们去睡了,工作室里只剩下兰梦绾一个人。她还在绣着,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个孤独却倔强的战士。
她想起张廷硕曾说,针脚是时光的印记,每一针都藏着爱和牵挂。现在,她要把这些爱和牵挂,都绣进这件礼服里,绣进她和孩子们的余生里。
窗外,一颗星星格外亮,像极了张廷硕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兰梦绾抬起头,对着星星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绣着。
那件名为“共生”的礼服,终究是完成了。只是最后,那棵带着枯痕的老槐树旁,多了两棵充满生机的小树苗,像两个小小的守护者,在时光的风雨里,倔强地生长着。
而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时光和爱恋,并没有随着张廷硕的离去而散落成泥。它们变成了余烬里的星火,在兰梦绾的指尖,在孩子们的笑容里,在那棵老槐树的年轮里,继续燃烧着,温暖而明亮。
“共生”礼服的最后一针落下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兰梦绾放下绣花针,指尖抚过那两棵新添的小树苗刺绣,银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裹了层薄霜。她忽然想起张廷硕总说“针脚要留三分呼吸”,此刻摸上去,布料的纹路里确实藏着轻轻的起伏,像孩子熟睡时的鼻息。
婴儿车里的念念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攥着片从院子里飘进来的槐树叶。兰梦绾走过去抱起女儿,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口水蹭在她的衣襟上,带着淡淡的奶香。这笑声像根细针,刺破了工作室里凝固的悲伤,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妈妈,礼服绣好了吗?”小砚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领口别着他刻了一半的鲸鱼木雕,“今天要交手工课作业,我想……想把这个带去。”
兰梦绾低头看那木雕,鲸鱼的尾巴还是残缺的,木头边缘被小砚的指甲抠出了浅浅的痕。她忽然想起张廷硕教儿子刻木头时的样子,他握着小砚的手,说“力道要像绣樱花的针脚,轻了没形,重了会裂”。眼泪又要涌上来时,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
“妈妈帮你补完尾巴好不好?”她拿起刻刀,指尖触到木头的瞬间,忽然愣住了——这触感和当年张廷硕给她刻书签时一模一样,粗粝里藏着温柔。
小砚的眼睛亮了,凑过来看她握着刻刀的手。兰梦绾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张廷硕的手法,刀刃轻轻划过木头,碎屑簌簌落在桌面上,像去年深秋的槐树叶。可刚刻到尾鳍的弧度,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刀刃在木头上留下道歪歪扭扭的痕。
“妈妈,没关系的。”小砚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暖暖的,“爸爸说过,不完美的鲸鱼才像真的,海里的鲸鱼没有一条尾巴是笔直的。”
兰梦绾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把绣坏的樱花书签扔在垃圾桶里,张廷硕捡回来,用红笔在缺口处画了条小鲸鱼,说“这叫‘意外的温柔’”。她放下刻刀,把木雕塞进小砚手里:“就带着它去吧,告诉老师这是爸爸教的。”
小砚用力点头,书包上的鲸鱼挂件撞在木雕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在回应。
送完小砚上学,兰梦绾抱着念念去了趟医院。张廷硕的遗物昨天刚整理好,护士说有个密封的箱子是他特意交代留给她的。签收单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他生病前的笔迹,“兰梦绾亲启”五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小小的弯钩,像他每次给她写便签时的样子。
箱子是樟木的,和张阿姨那个老箱子一模一样,打开时飘出淡淡的樟脑香,混着她熟悉的雪松味——那是张廷硕用的须后水味道。里面铺着块蓝布,是张阿姨年轻时绣的那块,针脚细密得像鱼鳞,上面整齐地摆着几件东西:
一本烫金封面的笔记本,是她去年生日时送他的,扉页上写着“给绾绾的设计灵感库”,里面却没画多少设计稿,反而记满了她的喜好:“三月初七爱吃老街的青团,要芝麻馅”“绣樱花时爱听《春风十里》”“来例假时喝的红糖要加姜片”……最后一页停留在他晕倒前一天,字迹已经有些潦草:“念念的满月服该绣小鲸鱼了,尾巴要翘一点,像绾绾笑起来的嘴角。”
一个未拆封的首饰盒,打开来是条银项链,吊坠是立体的樱花,花瓣里藏着极小的“硕”字。兰梦绾的指尖刚触到银链,就从夹层里掉出张便签,上面画着个丑丑的笑脸:“结婚三周年礼物,本来想在米兰给你戴上,现在看来……只能让它自己找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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