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梦绾点头时,鼻尖忽然碰到他的毛衣,上面沾着淡淡的槐木香气,像他每次刻完木头的味道。她想起高三那年,他把刻了一半的书签塞进她手里,说“等你设计稿得奖了,我就刻完它”,那时的他不会想到,多年后,他们会一起在老槐树下,给两个孩子讲这枚书签的故事。
晚饭时,念念非要坐在张廷硕腿上,小手抓着他的筷子抢菜吃,米饭粒掉在他的毛衣上,像撒了把碎珍珠。小砚则捧着他的“灵感本”,给张廷硕讲新构思的鲸鱼图案:“爸爸,我想在鲸鱼肚子里绣樱花,像妈妈怀念念时那样,暖暖的……”
张廷硕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右手握着筷子给兰梦绾夹她爱吃的荠菜,左手护着念念别摔下去,忙碌却从容。兰梦绾看着他额角的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忽然想起他刚醒来时,眼神里的茫然和胆怯,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时她总怕他记不起来,怕他觉得生疏。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用“记”——他给小砚握刻刀的力道,给她夹菜时的默契,给念念擦口水的温柔,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像老槐树的根,就算埋在土里,也照样往深处扎。
深夜的工作室,兰梦绾正在给春季新款的吊牌补绣。张廷硕坐在旁边的工作台前,给小砚的鲸鱼木雕刷清漆,清漆的味道混着银线的皂角香,像杯温好的茶。
“明天去趟老街吧?”他忽然开口,刷子在木头上划出均匀的弧,“给念念做双虎头鞋,张阿姨说她的尺寸该换了。”
“顺便买青团?”兰梦绾抬头笑,“你上周就念叨想吃芝麻馅的。”
“嗯,”他应着,目光落在她绣的吊牌上,“这鲸鱼的眼睛,用金线点会更亮。”
兰梦绾拿起金线,刚绣了两针,就被他握住了手。他的掌心带着清漆的凉意,指尖却暖得很,带着她的手一起,在布面上点出小小的金点。“你看,”他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这样就像带着光游了。”
窗外的老槐树静悄悄的,新冒的绿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兰梦绾看着吊牌上的鲸鱼,忽然觉得眼角有点热——这双交握的手,一个带着术后的微颤,一个留着常年刺绣的薄茧,却把针脚绣得比任何时候都齐整,像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珍惜,都缝进了这方寸之间。
她翻开新的设计稿,标题写着“未凉的针脚”。第一页画着四口人:她坐在缝纫机前,张廷硕站在旁边递线团,小砚举着刚刻好的鲸鱼,念念趴在爸爸的肩头,小手抓着妈妈的绣花针。背景里的老槐树和樱花树缠在一起,新叶叠着旧枝,像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页脚用红笔写着:“最好的时光,不是从未有过裂痕,是有人陪你把针脚接起来,一针一线,缝成往后的日子。”
笔尖落下时,张廷硕忽然轻咳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差点忘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银质的樱花胸针,花瓣里藏着极小的“绾”字,“去年没送成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兰梦绾拿起胸针,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忽然发现背面刻着行更小的字:“余生的针脚,我陪你绣。”
风穿过院子,老槐树的新叶轻轻晃动,像谁在低声应着“好”。
风穿过院子时,兰梦绾忽然觉得指尖的银线有些发凉。她低头看那枚樱花胸针,背面的“余生的针脚,我陪你绣”还带着指尖的温度,可耳边却莫名响起一阵规律的“滴滴”声,像老式座钟走针,又像……医院的监护仪。
“廷硕?”她抬头时,院子里的老槐树忽然变得模糊,新抽的绿芽在眼前晃成一片白,张廷硕的身影像被水浸湿的墨画,渐渐晕开。小砚和念念的笑声还在耳边,却越来越远,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妈妈!你看我刻的浪花!”小砚的声音带着回音,兰梦绾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猛地睁开眼时,消毒水的味道瞬间灌满鼻腔。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病床上,张廷硕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停着两只疲倦的蝶。
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每一声都敲在兰梦绾的心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握绣花针的姿势,指尖蜷缩着,仿佛还捏着那枚不存在的樱花胸针。
原来,刚才那场惊蛰的阳光、老槐树的新芽、他掌心的温度,全是梦。一场关于“未凉的针脚”的,太过逼真的梦。
她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响,张廷硕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兰梦绾屏住呼吸,凑过去看他的脸——额角的手术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白,比梦里的那道深些,也真实得多。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落下。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些,带着长期卧床的微凉,却比三个月前那场昏迷时,暖了不止一点。医生说这是好兆头,“生命体征在稳定,就像冬天的种子,在土里悄悄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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