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冥向前踏出第二步。
双手间的“黑”膨胀到拳头大小，它不再维持拥抱姿态，而是右手向前轻轻一推。
那团拳头大小的“黑”脱离了它的手掌，缓缓向前飘去。
速度很慢，慢到连一个凡人都能轻松躲开。
但整个龙煞战域，所有守陵煞将，却没有任何一尊能够移动半分。它们被那团“黑”散发出的“归墟”意韵牢牢锁定，如同琥珀中的飞虫。
“黑”飘向了第一尊核心煞将——那手持龙纹长枪者。
没有接触。
在距离那煞将胸口尚有尺许距离时，煞将那由精纯龙煞与古老铠甲构成的身躯，开始从胸口处“融化”。不是燃烧，不是碎裂，而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为最原始的、失去所有特性的能量粒子，然后被那团“黑”吸入、同化、归于虚无。
一尊、两尊、三尊。
三尊元婴中期巅峰的核心煞将，在那团缓慢飘过的“黑”面前，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失去了核心枢纽，整个守陵煞将战阵顿时崩溃！那些纵横交错的煞气锁链寸寸断裂，笼罩千丈的暗金色领域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穹顶，哗啦啦崩塌消散！剩余的数十尊煞将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变得僵硬混乱，眼眶中的魂火明灭不定，气息骤降。
银月、敖冽、影牙三人顿感周身一轻，那恐怖的重压与煞毒侵蚀瞬间减弱大半。三人又惊又骇地望向祭坛方向，只见血冥已然踏上了第一层台阶，那团拳头大小的“黑”悬浮在它身侧，缓缓旋转，所过之处，台阶上弥漫的龙煞雾气自动退避、消散。
他……他究竟是什么境界？影牙声音干涩，握着古玉吊坠的手微微颤抖。那团黑色的东西……让我神魂都在战栗，仿佛多看一眼，连“我”这个概念都会消失。
银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莫要多问，莫要多看。跟上真君，机会只有这一次！
敖冽默默点头，裂空刃归鞘，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血冥的背影。他自诩天资绝世，血脉高贵，又新得寂灭裂空之力，本以为与真君的差距在缩小。此刻方知，那差距如同天渊。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对“道”的理解与掌控，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血冥没有理会身后三人的心绪波动。它拾级而上，步伐平稳，如同行走在自家院落。那团归墟之黑环绕身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沿途一切试图阻拦的残余煞气、偶尔从石缝中钻出的诡异煞灵、甚至台阶上那些古老符文自发激发的防御光晕，全部无声抹去。
九层祭坛，高二十七丈。血冥走了二十七步。
当它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站在那直径百丈的寂灭龙煞池边缘时，池中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原本翻涌的混沌浆液此刻平静得如同镜面，只是色泽深邃得仿佛能将光线都吸入其中。池面不再升腾灰白与暗金交织的气流，而是弥漫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色雾霭。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景象碎片闪烁——有星辰崩灭、有大陆沉沦、有生灵哀嚎、有文明化为飞灰……那是寂灭法则具现化的“表象”，是万物终结时刻的剪影。
而在池面正中央，那道自池底浮现的龙形阴影已然完全显形。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尊庞大到几乎占据半个池面的巨龙魂影！它盘踞在池中，龙首高昂，龙躯蜿蜒，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介于灰白与暗金之间的奇异色泽。巨龙的双瞳燃烧着两团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色火焰，那火焰中倒映着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景象。
一股古老、苍茫、威严，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疲惫的意志，自巨龙魂影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祭坛顶端。
汝……非龙族。
一个低沉、浑厚、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血冥，以及银月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那声音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达本质的精神共鸣，任何生灵都能理解其意。
为何身负寂灭……却又与吾所知之寂灭……截然不同？
巨龙魂影的灰色龙瞳凝视着血冥，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星辰生灭，而是血冥那永恒寂灭道基的虚影，以及它体内那枚缓缓旋转的轮回之种。
血冥站在池边，与那巨龙魂影对视。它从那龙魂之中，感受到了同源却又不同的寂灭意韵。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被动、更像是“等待”与“承载”的寂灭，如同亘古存在的墓碑，默默记录着一切终结。而血冥自身的寂灭，则是主动的、流动的、带着“执行”与“回归”意志的力量。
吾乃葬龙于此的守墓之魂……亦是此方寂灭龙池的阵眼。巨龙魂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汝之所求，可是那归墟之径？
正是。血冥第一次开口回应，声音沙哑却平静，吾需寻归寂星海之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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