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更多样式各异、明显来自不同文明与世界的破碎造物残骸,血冥还看到了一些奇特的“东西”——
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灰烬组成的漩涡,中心偶尔会迸发出一两点转瞬即逝的彩色火星,像是某个火焰世界最后余烬的凝结。
一片面积不大的、如同镜面般光滑平整的“水洼”,悬浮在混沌中,倒映出的却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一个不断重复着日出日落、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寂星球表面。
一截枯萎的、却依旧保持着翠绿光泽的奇异藤蔓,藤蔓上挂着三颗干瘪的、形如婴儿的果实,果实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微弱的意识波动。
甚至有一次,它远远“瞥见”了一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如同山岳般的模糊身影,在极远处的混沌深处缓缓移动,那身影散发出一种亘古、荒凉、却又带着莫大威严的气息,让血冥都感到一阵心悸,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远远绕开。
这片归墟之径,并非想象中的绝对死寂。它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埋葬着无数走向终结的世界遗物;它也是一个诡异的“生态圈”,孕育着以这些“遗物”或“终结”本身为食的奇特存在;它更是一条流淌着“终结”信息的河流,将无数世界的最后悲鸣与景象,带往那最终的归宿——归寂星海。
血冥如同一个沉默的旅人,穿行在这片万物终焉的河流中。它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庞大存在,偶尔出手解决一些试图将它当作猎物的弱小“栖息者”,吞噬其本源之气。更多的时候,它是在观察、在吸收、在感悟。
它对“寂灭”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拓展。不再局限于“死亡”、“终结”、“消亡”这些相对单一的概念,而是开始触及“熵增”、“热寂”、“信息湮灭”、“维度塌缩”、“法则崩坏”等更加本质、更加多元的层面。它的永恒寂灭道基,在这种环境下,如同得到了最肥沃土壤的滋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圆融、更加……不可测度。
终于,在不知经历多少次“漂流物”与“栖息者”的擦肩而过后,血冥感知到了前方传来的、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终极”的寂灭意韵。
灰蒙蒙的混沌背景开始变暗,逐渐染上了一种近乎纯粹的“黑”。前方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淌的“黑暗”。
那不是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由无数最细微的、灰黑色的“寂灭尘埃”组成的、仿佛液态又仿佛气态的浩瀚“海洋”。海洋之中,沉浮着难以计数的、大小不一的黯淡光点——那是尚未彻底熄灭的星辰残骸,是破碎世界的最后核心,是强大存在陨落后的不朽结晶……它们如同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黯淡碎钻,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衬托得那片“黑暗之海”更加深邃、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绝望。
归寂星海。
即便只是外围,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抹除存在的终极寂灭气息,也让血冥周身的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咔”声。体内永恒寂灭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全力抵抗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同化之力。轮回之种的光芒也收缩到了极致,紧紧护住血冥的神魂核心。
血冥停在归墟之径与那片星海外围“黑暗之海”的交界处。这里的混沌已经稀薄,前方是缓缓流动的、粘稠的寂灭尘埃流。它能看到,一些从归墟之径各处汇聚而来的“漂流物”——包括它之前见过的残骸、灰烬漩涡、镜面水洼等——正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片黑暗之海,被其吞噬、分解、最终成为那寂灭尘埃的一部分。
而在这交界区域的边缘,靠近一片相对稀疏的寂灭尘埃流附近,血冥看到了一个让它瞳孔微缩的“东西”。
那不是漂流物,也不是星海中的星辰残骸。
那是一块……漂浮在寂灭尘埃流边缘的、约有房屋大小的、不规则的“碎片”。
碎片的材质,血冥无比熟悉——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如夜,却又隐隐流转着星屑般微光的星殒墨岩!正是构筑葬龙涧那座祭坛的主材!
而且,从那碎片边缘断裂处的纹路与残留的、微弱到几乎消散的阵法波动来看,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某个与葬龙涧祭坛同源、甚至可能属于同一建筑群的……人工造物的残片!
在这归寂星海的外围,竟然存在着与流沙仙宗、与葬龙涧龙族祭坛相关的遗迹碎片?
血冥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这意味着,流沙仙宗,甚至上古龙族,对归寂星海的探索与接触,远比它从敖寂龙魂记忆中得到的片段要深入得多!这块碎片,或许就是某次失败探索的证明。
它小心地靠近那块星殒墨岩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被寂灭尘埃长期冲刷腐蚀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变得酥脆。但血冥还是在几处较为完整的区域,辨认出了一些残缺的、与葬龙涧祭坛上类似,却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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