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赫尔维蒂风险评估咨询公司”顶层的空气，在“鸢尾”画廊事件后，仿佛凝滞了数日。没有庆祝，没有嘉奖，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更深沉的寂静。陈默和苏清雪各自埋首于工作，处理着全球各地涌来的情报碎片，像两个精密而不知疲倦的零件，嵌入“守夜人”这台庞大的机器。
直到一周后，老亨克尔再次出现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质雪茄盒。
他没有打开盒子，而是将它轻轻放在苏清雪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叩”声。
“理事会的最新决议，和……一份私人请求。”老亨克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他蓝色的眼睛扫过陈默，最终落在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放下手中的电子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决议内容？”
“‘血狼’佣兵团因伊万的死内部陷入混乱，短期内不足为虑。‘收藏家’维克多·陈的行踪依旧成谜，但他在东亚的几个秘密资金池近期有异常调动。”老亨克尔语速平稳，“理事会判断，他可能试图利用残存的资源，在监管相对薄弱的地区，重启某个核心项目。”
他顿了顿，指向那个雪茄盒：“这里面，是‘守夜人’能动用的、在东亚地区的大部分潜伏人员名单和紧急联络方式。最高权限。”
陈默心中一动。最高权限的潜伏名单？这几乎是“守夜人”在东亚的根基所在！老亨克尔把这个拿出来，意味着……
苏清雪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私人请求是什么？”
老亨克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他缓缓说道：“维克多·陈……或者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阴影，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理事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内部不靖，永远是组织最大的隐患。
“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深挖下去？”苏清雪问。
“有人觉得，扳倒‘星瀚资本’，清除‘血狼’的威胁，已经达到了阶段性目标。继续投入巨大资源去追捕一个藏起来的老鼠，得不偿失。”老亨克尔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更倾向于……维持现状，或者说，维持某种‘平衡’。”
平衡？与黑暗势力的平衡？
陈默感到一股荒谬的怒意。那些死在气象站的、沉入冰海的、以及无数未曾谋面的受害者，他们的命，难道只是维持“平衡”的筹码？
“你的请求是什么？”苏清雪直接问道。
老亨克尔看着她，眼神复杂，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我希望你们……以私人身份，去一趟东亚。利用这份名单，但不要完全依赖它。找到维克多·陈，在他造成更大的灾难之前。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他背后是否真的还有别人。”
私人身份？这意味着他们将脱离“守夜人”明面的支持和保护，以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方式行动。
“理事会知道你的‘私人请求’吗？”陈默问。
老亨克尔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知道了，反而束手束脚。”
他看向苏清雪：“这不仅仅是为了‘守夜人’，也是为了你的父亲。苏明远博士的悲剧，不能重演。”
苏清雪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攥紧了。父亲的名字，永远是她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默。
陈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路，既然踏上了，就只能走到黑。
苏清雪收回目光，看向老亨克尔，语气平静而坚定：“名单我们收下了。目的地？”
“日本，东京。”老亨克尔吐出四个字，“‘收藏家’最后确认的信号，消失在东京湾附近。那里有他一个早年建立的、极其隐秘的生物科技研究所，代号‘蓬莱’。”
蓬莱？传说中的海外仙山？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一个可能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机构，充满了讽刺。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陈默问。
“今晚。”老亨克尔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和新的护照，“身份已经安排好。到了东京，会有人联系你们。记住，信任你们的直觉，多过信任名单。”
他最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清雪，以及桌上那个装着最高机密名单的雪茄盒，还有两张通往未知旋涡中心的机票。
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如同两柄即将出鞘、斩向更深远黑暗的利剑。
苏清雪拿起那张属于“林晚”的护照，照片上的她眼神清冷。她看向陈默手中那张“墨尘”的证件。
“又一次……”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无奈。
陈默将护照收起，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苏黎世看似永恒的宁静。
“这次，我们主动找上门。”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虚空纪元》的纪念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金属表面反射着阳光，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游戏换了大区，对手隐藏更深。
但他这个“刺客”，早已习惯了在阴影中前行。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
“东京……”她念着这个陌生的地名，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女武神”的战意。
新的征途，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启航。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棋子，也不再仅仅是执棋者。
他们是闯入者，是变量，是注定要搅动那片深潭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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