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冲进那片蠕动的黑暗深处，六只拳头上的暗金雷纹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每一拳轰出，都会有一头扑上来的黑狐被砸成烟尘，但那些烟尘并不消散，而是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般朝黑暗更深处涌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残余的能量。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黑狐反而越少。
从最初每走一步都要轰碎好几头，到现在走上一大段距离才偶尔遇到一头。
但那些零星出现的黑狐，尾巴数量却越来越多——从六尾到七尾，从七尾到八尾。
楚尘刚将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八尾黑狐轰碎，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黑狐都要大、都要亮，血红色的竖瞳中翻涌着的不再是空洞的漠然，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的情绪——疯狂中夹杂着痛苦，痛苦中夹杂着愤怒，愤怒中又夹杂着消沉，与楚尘之前击败的那头九尾黑狐如出一辙。
九条尾巴在它身后缓缓展开，第九尾上那团黑色漩涡般的火焰无声的旋转着。
“又是你？”
楚尘停下脚步，六只拳头同时握紧，十二轮混沌大日在身后全速旋转，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一大片。
他有信心在不用机甲的情况下十招之内解决这头九尾黑狐，毕竟他已经不是渡劫一重的楚尘了。
但那头九尾黑狐并没有扑上来。
它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深深看了楚尘一眼。
然后，它退开了。
对，它退开了，如同一个让路的侍从一般，缓缓退到一旁，将通往黑暗最深处的道路让了出来。它微微低下头颅，九条尾巴全部垂落在地，姿态恭顺得让楚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尘从它身边走过时，清晰的听到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
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它在害怕，但不是怕楚尘，而是怕黑暗深处那个让它恭顺让路的存在。
楚尘将东皇钟碎片握得更紧了些，继续向前。
前方的黑暗不再蠕动翻涌，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漆黑，如同黑色的冰层般纹丝不动。
黑暗最深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一个类人形态的存在，修长而优雅，却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只有一团纯粹的、绝对的黑。
它是黑暗的集合体——楚尘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
那些从黑暗中滋生出来的黑狐，只不过是它身上逸散出去的黑暗碎屑在与虚空中的残魂结合后形成的傀儡。
黑暗人形微微动了动，像是抬起了头，正看向楚尘。
它的脸没有五官，但楚尘却能感受到一股极其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直接刺入了他的识海深处。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漠然。
“一个活人。”
它的声音直接在楚尘识海中响起，音色与之前黑狐完全不同，她更加低沉，更加古老，更加空洞：“渡劫境。竟能活着走到本座面前。”
楚尘将赤红小剑握在手中，鎏金重瞳中倒映着那道漆黑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这头黑暗人形的气息远超刚才那头九尾黑狐，更重要的是，它的存在方式与黑狐不同。它不是被黑暗侵蚀的独立生灵，它本身就是黑暗的化身。
“你就是那群黑狐狸的老大？”
楚尘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渡劫六重之后他还没真正试过自己的上限在哪里，这头黑暗人形看上去正合适。
但黑暗人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它脚边，一头黑狐缓缓凝聚成形。
这头黑狐比外面那些都要小，只有三尺长短，但身后拖着的九条尾巴却比那头退让的九尾黑狐更加凝实，第九尾上的黑色漩涡几乎与黑暗人形本身一样纯粹。
它匍匐在黑暗人形脚边，血红色的竖瞳冷漠的盯着楚尘。
就在这时，楚尘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一道银白色的光刃撕开了浓稠的黑暗，超脑的身影从光刃撕开的裂缝中一步踏出。
她的银白色战甲上布满了黑焰灼烧的痕迹，长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瞬间便锁定了前方那道黑暗人形。
黑暗人形也在看着超脑。
它没有攻击，只是静静的悬浮在那里，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在超脑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空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它缓缓说道：“机械生命体，你身上有缺陷，你的身体是由不完整的法则构成，因此你永远无法踏入纪元境。你来这里，是想寻找修复它的力量。”
超脑握着光刃的手猛的一紧，她活了十五亿年，从未有人能一眼看穿她构成的缺陷。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进入终焉战场最深处的根本目的。
在第四层万族殿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时空走廊中她也没有告诉楚尘，甚至在她独自面对终焉巨兽时都未曾透露过分毫。而眼前这个黑暗中的存在，只是在与她初次见面时，就一语道破。
超脑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暗人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它的脸没有五官，但楚尘和超脑都感觉到它在看向他们，那目光并不带着敌意，反而带着某种审视猎物般的淡漠。
它脚边那头三尺长的九尾黑狐从匍匐中站起身来，九条尾巴缓缓展开，尾尖的黑色漩涡在无声地旋转。
在它身后，黑暗中又有一头头黑狐从凝固的黑暗中凝聚成形，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一窝蜂地扑上来，而是呈弧形阵型排开。
八头九尾黑狐，每一头都蕴含着不下于楚尘之前击败的那头九尾黑狐的恐怖气息。
而那头从黑暗人形影子中诞生的九尾狐崽子，它那九条尾巴上的黑色漩涡已然开始缓缓同步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
楚尘将东皇钟碎片握紧，另一只小手已经拔出了自己红色的小剑。
超脑则将光刃横在身前，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撑开了一片绝对防御区域。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那九头九尾黑狐的围攻阵型，和那个深不可测的黑暗人形。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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