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败。”
两个字落下，星河之上唯有渡舟破开星浪的轻响，晚风卷着细碎的星尘拂过船头，一时间竟再无半分声息。
杨枫眸光微微闪烁，听到这个名字，他脸上并无半分意外之色。
早在落星古界之中，他便早已听闻过这位存在留下的事迹，那座横压万古的秘境，那套较为完善全体系通用的新法，无一不彰显着此人的逆天与传奇。
如今看来，万年前的求败，同样一路深入了二方寰宇的核心之地，与自己此刻的轨迹别无二致，最终去往了万道神域。
甚至，他还与这二方寰宇公认的万古无敌者，有过这样一场震动诸天的大道论道。
杨枫指尖轻轻摩挲着凌霄剑的剑鞘，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眸看向老者，语气依旧平和，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请问，当年他们二人论道，究竟所辩何题？这场论道到最后，又是谁胜谁负？”
老者闻言，再次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追忆，缓缓开口道：
“那场论道，二人没有争论什么大道至理，只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他们争的，是究竟一道成圣更强，还是万道成圣更强。”
“当年那位自域外而来的求败，认为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可人生有涯，大道无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
“与其分散心神，穷究万道，不如将心神尽数倾注于一道，将其打磨到极致，勘破此道的本源真谛，便可一剑破万法，一道压万道，最终登临圣境。”
“而大道笔主人，所持的，自然是截然相反的观点。”
老者的语气里，瞬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尊崇与敬畏，
“至尊认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单一道途，终究有其桎梏，有其边界，唯有通晓万道，融万道于一身，方能打破所有边界，勘破大道的终极真谛，最终万道归一，成就圣位。”
听到这里，杨枫的眸光接连闪动，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道成圣，还是万道成圣？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思索，若是换做自己，究竟会更赞成哪一个观点？
然而这个念头只升起了刹那，他便已然有了笃定的答案。
毫无疑问，他会站在求败那一边。
他本就是以剑道出身，一路行来，一剑破万法，以手中之剑，斩尽前路阻碍，勘破大道巅峰。
他走的本就是剑道独尊的路，自然坚信，只要将一道修至极致，便可一道镇压万道，何须去旁骛那三千大道？
“结果呢？最后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的楚逍早已听得心痒难耐，见老者忽然停住，当即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追问，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
老者闻言，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结果？结果那还用问？自然是大道笔主人更胜一筹。”
“那求败还是太年轻了，空有一身惊才绝艳，却不懂最浅显的道理。”
“光是大道便有三千，更别说旁支末道，更是恒河沙数，无穷无尽。他竟然妄想着以一道之力，颠覆万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语气里的不屑愈发明显。
“打了个极其通俗的比方，一个人打十个人，或许凭着一身蛮力能打赢，可打一百个，一千个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也难怪会输。”
“求败……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感慨，只是那感慨，尽数是对着大道笔主人的：
“那场论道的结局，早已注定。”
“最终，求败被大道笔主人的大道观念彻底折服，当场便更改了自己的道途，放弃了那所谓的一道成圣，转而去修那万道归一的路。”
“就连他所创的那套所谓圣法，最终的道果，也随之修改，彻底偏离了他最初的本心。”
每每说起大道笔主人，老者的眼里都盛满了无尽的感慨与崇拜，那是对至高境界的极致向往，仿佛那位一笔定乾坤的万古无敌者，便是他心中的大道信仰。
而提起求败时，他的语气里却始终带着一股莫名的蔑视与不屑，仿佛这位自域外而来的惊世天骄，不过是个在大道笔主人面前不堪一击的跳梁小丑，只因为一场论道的失败，便连一身的惊才绝艳都被尽数否定。
杨枫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周身的气息没有半分波澜，可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不对劲……
好似……哪里不对。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神。
他见过求败留下的遗迹，修炼过那套新法之中蕴藏的逆天大道。
更是在观玄宇宙之中，那位管理百炼破神大赛的简自在，提起求败时，言语里毫不掩饰的称赞与惊叹。
那是一个造就了无数神话，在观玄宇宙留下的无数记录，连自己都始终无法超越的存在。
这样一个充满神秘色彩，一生都在创造奇迹，追寻极致的人，会因为一场论道，便轻易否定自己毕生坚持的道途？
会更改自己耗尽心血所创的圣法道果？
……
求败…… 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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