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清晨,北京的天空澄澈如洗,四合院檐角垂着几缕细碎的冰棱,晨光斜照下来,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按老辈传下的年俗,初七为人日,也称人胜节,寓意人寿年丰、阖家安健,最宜游春踏景、祈福纳吉。今日行程便定在西郊颐和园——这座百年皇家园林冬日褪去春夏的葱茏葳蕤,疏朗壮阔里藏着独一份的冰湖雅韵。一家人吃过管家备好的杏仁甜粥与豆沙酥饼,便乘车一路向西。
车队平稳驶过长安街,不多时便抵达颐和园东宫门。特勤提前办妥预约,护着一家人避开人流缓步入园。冬日的颐和园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沉静大气,仁寿殿红墙黄瓦巍峨庄重,檐下按皇家年俗悬挂着朱红宫灯与彩绘流苏,殿前铜龙铜凤静静伫立,映着澄澈蓝天,庄重里透着新春喜气。四位老人沿着汉白玉台基缓步慢行,指尖抚过斑驳的铜纹,岳父笑着点头:“皇家园林就是不一样,连过年的布置都透着沉稳底气,不似市井那般热闹,却自有分量。”
顺着长廊往北走,七百多米的长廊如一条彩带横卧在昆明湖畔,梁枋上彩绘斑斓,山水人物、神话故事栩栩如生。秦奋和秦安攥着李萍的手,仰着小脸一幅幅看过去,时不时指着画里的齐天大圣惊呼,奶声奶气地追问故事来由。李萍放慢脚步,轻声讲着彩绘里的典故,一行人慢悠悠踱着,阳光透过廊柱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错落的光影,岁月安稳的暖意漫在风里。
行至排云殿,拾级而上登临佛香阁。站在阁前凭栏远眺,整座昆明湖冰封如玉,湖面光洁平整,像一块巨大的白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万寿山苍松翠柏点缀着亭台楼阁,远处西山轮廓清浅如黛,万里晴空澄澈开阔。老妈扶着石栏望了半晌,叹道:“夏天来是满湖荷花水色,冬天倒成了冰雪世界,这皇家园林,一年四季都有看头。”
正午时分,一行人就近入园内听鹂馆饭庄。馆子是老式宫廷建筑格局,红木桌椅雅致考究,做的是地道京味宫廷菜。冷盘的豌豆黄、芸豆卷细腻清甜,热菜的抓炒虾仁酸甜酥脆、软炸里脊外嫩里香,中间炖着一锅暖乎乎的乌鱼蛋汤,酸辣开胃,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一家人围坐一桌,就着芝麻烧饼慢慢吃,聊着方才所见的湖山景致,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午后便去昆明湖冰场,这是老北京冬日独有的乐子。偌大的冰面热闹非凡,冰车、冰上自行车、冰滑梯往来穿梭,笑声喊声顺着冰面传开老远。我租了三辆老式冰车,带着秦奋与秦安在冰面上慢慢滑行,两个小家伙握着冰钎使劲划,小脸冻得通红也不肯停歇,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李萍陪着四位老人坐在冰畔的暖廊里,点了几壶热枣茶与山楂糕,靠着暖阳看冰面上的人潮,说说笑笑,闲适自在。恰逢园里安排了仿古冰嬉表演,身着旗装的表演者在冰上滑行旋转,像极了典籍里的皇家冰嬉,四位老人看得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待到夕阳西斜,冰面镀上一层暖金,一行人才启程返程。回到四合院时,管家早已备好了人日的咬春宴。桌上摆着薄如蝉翼的春饼,摊鸡蛋、酱肘子、清炒豆芽、韭黄肉丝、粉丝菠菜码得齐齐整整,都是卷春饼的经典配菜。一家人围坐堂中,各自卷饼,薄饼裹着满当当的菜料,咬一口鲜香四溢。老话说人日吃春饼,咬的是春意,盼的是年丰。
夜色渐浓,院里宫灯摇曳。一家人坐在垂花廊下喝茶消食,秦奋和秦安举着今天淘的冰纹小摆件,蹲在台阶上比来比去。李萍抿了一口热茶,轻声道:“从初一到初七,逛了寺庙、胡同、紫禁城,又逛了皇家园林,北京的年,真是越品越有滋味。”我点头望向廊下的融融灯火,心里满是安稳。年节的热闹渐渐淡去,可阖家团圆的暖意,却日日都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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