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正是几天前的那个愚人教皇,只不过此刻他重新变回了乞丐库西。
他被三个胸甲骑兵堵在巷子深处,周围远远站着些看热闹的人,而巷子两旁的窗台上,许多人也探出脑袋,交头接耳的看戏。
“库西!你刚才的言论是在侮辱慈悲骑士!你有罪!”
库西用一根拐杖撑在腋下靠着墙,他那张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人们无法接受童话的美好和现实的残酷碰撞在一起。”
为首的骑兵踏前一步,铁靴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放肆!强敌当前,慈悲骑士们无所畏惧,他们保护弱者守卫正义!谦卑、怜悯、公正、节制!你根本不了解骑士的精神与信仰!”
库西仍在冷笑:“精神与信仰?那东西就像我前几天披上的教皇道袍一样,那些骑士老爷们披上了道德与仁慈的外衣,可他们却压榨着农夫口中最后一点救命的粮食,你们见过忆罗国的十四个王国那些神圣的骑士,从饥寒交迫的孩子手中拿走最后一块面包么?”
巷子里立刻响起一阵嗡嗡声,窗台上的人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则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个骑兵的脸涨得通红:“你竟然还敢继续侮辱慈悲骑士?你活了这么多年,难道没听说过那些慈悲骑士与魔物的战斗么?”
库西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是呀,是呀!伟大的骑士们在无数炮灰农奴的伴随下步入战场,宣誓要保护自己的子民。然后,他们会让自己的子民们先冲上去送一波,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踩着自己农奴的尸骨去赚取荣耀,如果从这个角度看,那些慈悲骑士与魔物的战斗何尝不是一曲黑色幽默的舞台剧?”
窗台上那些聊天的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整个巷子鸦雀无声。
骑兵的脸色已经气得由红转青,他猛地拔出了佩剑,指向这个乞丐的心口!
“给我住口!你这个疯子,再多说半句试试看!”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一处屋顶落了下来,那个高大的身影浑身绽放出圣洁的白光,显然是一位慈悲骑士。
巷子里所有的旁观者顷刻间全都跪倒在地,而几个骑兵也立刻单膝跪下。
慈悲骑士没有理会别的人,他浓眉紧锁走到库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独腿的卑微乞丐。
“我本来准备明天一早就参加净化弥撒的,可是我刚才在听到了你这个卑贱者的话,你就是传说之中的心魔吧?收起你的恶魔的低语吧!”
库西的笑容更深了,他咧开嘴,露出那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作为对慈悲骑士的回应。
“我当然可以闭嘴,但是你无法阻止我心里怎么想!”
慈悲骑士身上的光芒更盛了,将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放肆!或许我们弗罗国存在你说的那种情况,但是我告诉你,骑士们从未辜负过自己的信仰!”
可是库西并没有被那光芒逼退,他只是高高仰起了头,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丑陋眼睛看着这位高大的慈悲骑士。
“是么?只是不知道你们的这份信仰之中,有几分是你们对自己的子民的责任?你们每个老爷都无知地认为自己的农奴们是幸福的,而当无法忍受的农奴们揭竿而起时,你们这些老爷们会惊呼‘我这么仁慈贤德,那些臭没良心的怎么敢造反?’呵呵,流淌着蜂蜜与牛奶之洲,魔法和荣耀的世界,还有什么如花园世界般美好的田园风光,这些都是属于你们这些骑士老爷,而不是我们这些农奴。”
慈悲骑士的脸色渐渐变了,他身上的那层圣洁的白光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冲击般微微颤动,他一字一顿道。
“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我必将当场针对你上述的恶毒言语,进行神圣裁决!”
库西清了清嗓子,苦涩的笑了笑:“非常乐意。”
“我出生在我们弗罗国的布列塔尼地区,是的,就生在我家莱恩骑士老爷的马厩中,我从小就没见过什么玩具,童年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会玩一种扮演骑士的游戏,但是这种游戏通常很快会被大人们制止,因为这种游戏可能会亵渎骑士的荣耀。”
他将拐杖换了一只手,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稳住了。
“农奴的孩子都是早熟的,而我父亲的独腿也让本就艰难的农活总是更加艰辛,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力所能及地帮家里做农活。童年时我见过一次莱恩大人骑着战马从村子里经过,长老和乡亲们纷纷跪地亲吻他走过的土地。”
“那个时候我悄悄看了一眼我的领主老爷,他身穿华丽的盔甲,号召农奴们加入保卫家园的圣战。也正是那一年,许多孩子的父亲从家中的床下拿起了长矛和弓箭,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巷子里更静了,连风都停了,仿佛任何声音都不愿意打断库西的这段独白。
“当时人们都说我的父亲很幸运,因为他和我现在一样都缺了一条腿。当然,这样的形象让他在莱恩老爷的队伍里有碍观瞻,令他成功逃过了很多场战斗。”
慈悲骑士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有打断库西的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渐渐长大的我也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礼物,那是一把长矛。人们都说弗罗国是流淌着蜂蜜和牛奶的地方,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农奴来说,每年的冬天挨饿总是少不了的,不过,莱恩老爷终究是仁慈的老爷,在他的治理下我们只要‘十税八’的税率,这总能让我们家的余粮足够度过冬天,而这也让我对莱恩老爷总是莫名感激。”
十税八?李元青心中一凛。
汉人王朝可从没听说过这么高的税率,秦朝因为军功制消耗太大,征收暴政的泰半之赋,将税率加到三分之二天下就崩了。
汉高祖十五税一,大明朝虽说太祖朱元璋定的是三十税一,可英宗一朝江南老百姓的实际税负远超名义税率,名义田赋、折银加耗、淋尖踢斛、运输成本加起来,基本上也不过相当于实际收成的三分之一。
这些人是怎么在十税八的情况活下来的,总不能靠吃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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