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老胡，咱这都狼狈多少天了，要是真有个大斗，那咱这一趟可就没白来！你说这底下得有多少明器？要是再来个什么纯金的面具，或者那镶宝石的帽子，胖爷我这下半辈子可就能在潘家园横着走了！”
胖子这一咋呼，原本因为发现水源而稍微松懈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这一股子躁动给点燃了。
那几个学生虽然不懂什么风水堪舆，但看到胖子这副财迷心窍的兴奋样，也不由得面面相觑，眼神里既有惊恐，也有几分被勾起的好奇。
毕竟，对于考古队来说，发现一座大墓，那是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但对于这帮倒斗的行家来说，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然而，胡八一并没有理会胖子的兴奋。
他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狂热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忌惮。
“胖子，你别在那儿做梦娶媳妇了。”
胡八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罗盘。
那罗盘的铜壳子已经被磨得锃亮，在这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地方不对劲。”
胡八一低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口古井旁。
他蹲下身，将罗盘平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迅速地掐算着什么。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风声，火声，甚至众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八一那根微微有些发白的手指上。
陈霄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抱胸，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暮色如墨，浸染了他半边侧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看着胡八一额角慢慢渗出的那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着那罗盘上的铜针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般，在盘面上疯狂地颤动着，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嗡”声。
这是“鬼手”之相。
在这行当里，罗盘震颤，往往意味着地下的气场已经混乱到了极点，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感知着上面的动静。
胡八一屏住了呼吸，两根手指死死按在罗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随着那铜针的摆动而微微收缩。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那铜针猛地一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住，死死地钉在了“中宫”的位置上！
“就在这儿！”
胡八一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含了把沙子，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脚下那口刚刚赐予了众人生机的古井。
“脉行此处，气锁水眼。”
胡八一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这口井就是‘鬼眼’！大墓的入口，就在这井底下！”
轰隆！
这句话就像是最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原本还在因为发现水源而欢欣雀跃的众人，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股子喜悦瞬间凝固成了惊愕，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惊恐。
这口救命的井，竟然是通往幽冥的鬼门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胡八一的手指，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口幽暗的井口上。
火光摇曳，映亮了井沿上那一圈斑驳的石纹，却照不透井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井口就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井沿投下的浓重阴影，仿佛是大地正无声吞咽着一声惊雷。
一阵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胖子，这会儿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那一脸的兴奋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种发毛的僵硬取代了。
“这……这底下就是大墓？”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变调，“老胡，你确定没看错？咱刚才喝的水，那岂不是……那是……”
他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陈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井下的东西，终于要现世了。
胡八一慢慢站起身，膝盖有些发僵。
他收起罗盘，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像是要透过那层层黑暗，看清下面埋藏了千年的秘密。
“准备家伙事儿。”
胡八一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陈霄，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生死的默契。
“干不干？”
陈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维族老向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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