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军手中的纸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义肢甚至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了,整个人贴在手术室的门缝上,贪婪地听着那声音。
“哭了……哭了!”林大军回过头,满脸泪水,笑得比哭还难看,“向阳,你听见没?哭了!嗓门真大!”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名助产护士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谁是叶知秋的家属?”
“我!我是!”林大军扔掉手杖,一瘸一拐地冲了过去。
“恭喜,是个千金。”护士笑着把襁褓递给他,“六斤二两,母女平安。虽然是早产,但孩子很健康,哭声很响亮。”
林大军伸出双手,那双布满老茧、摸过枪、搬过货、打过架的大手,此刻却僵在半空,颤抖着不敢去接。
“俺……俺手脏……俺手重……”
“抱着吧,这是你闺女。”沈清仪走过去,轻轻托住他的手肘,帮他调整好姿势。
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落入了这个铁汉的怀抱。
她闭着眼睛,皮肤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但在林大军眼里,这是全世界最美的天使。
“闺女……俺的闺女……”
林大军低下头,用满是胡茬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襁褓的一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包被上。
“哎呀,别哭啦,眼泪掉孩子脸上了。”护士笑着打趣道,“起名字了吗?”
林大军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看向林向阳,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向阳,你给起个名吧。你是文化人,又是这孩子的亲叔。”
林向阳走上前,看着那个正在咂巴嘴的小婴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窗外的雪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走廊的窗台上。
“大军哥,你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这孩子生在大雪天,却迎来了太阳。”
林向阳轻声说道:
“就叫林盼吧。”
“盼望的盼。盼着春暖花开,盼着咱们向阳集团,盼着这个国家,都有个好奔头。”
“林盼……盼盼……”林大军念叨着这个名字,重重地点头,“好!就叫盼盼!俺闺女叫林盼!”
……
半小时后,病房里。
叶知秋已经醒了,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她躺在床上,看着正笨手笨脚林大军,眼中满是笑意。
沈清仪正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帮叶知秋擦拭着额头和手心。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还不时低声询问叶知秋想不想喝水,冷不冷。
林向阳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大军哥那副“傻样”,看着嫂子幸福的眼神,看着沈清仪贤惠忙碌的背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
他是身家百亿的商业巨头,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国际博弈中步步为营。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了。
古人云,三十而立。
立的不仅仅是事业,更是身后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这几年,他带着大家一路狂奔,哪怕是春节也是在实验室或者公司度过的。沈清仪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帮他照顾生病的父亲,帮他打理家里的琐事,帮他照顾公司的后勤、法务。
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要过。
林向阳看着沈清仪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向阳,发什么呆呢?”
林大军安顿好闺女,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拍了拍林向阳的肩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看把你给羡慕的。”林大军顺着林向阳的目光看过去,咧嘴一笑。
“向阳,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大军看着远处忙碌的沈清仪,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当年俺腿断了,躺在华西医院的病床上,觉得自己是个废人,配不上你嫂子。俺想赶她走,想让她去找个好人家。”
“但你嫂子没走。她在病房里跟俺说,只要人还在,家就在。”
林大军指了指自己的那条金属腿。
“俺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那天没把你嫂子推开。”
“清仪这姑娘,是个好女人。她跟了你这么多年,没名没分地帮你守着家,把你爸当亲爸伺候。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让人家再等了。”
“咱老林家的男人,搞事业要狠,疼媳妇更要狠。”
林向阳收回目光,看着大军哥。
“我知道。”
林向阳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笃定。
他把手伸进口袋,那里放着那块从实验室拿出来的单晶硅废料。那原本是他打算用来做测试的,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主意。
“大军哥,等嫂子出了月子,咱们办场喜事吧。”
“那是必须的!俺闺女满月酒,必须大办!”林大军兴奋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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