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春天，伴随着查尔斯河解冻的流水和校园里悄然绽放的玉兰花，姗姗来迟。媒体实验室的项目临近尾声，成果斐然，庆功和社交活动也随之增多。
在一次由合作方组织的行业交流晚宴上，顾夜作为项目核心成员出席。晚宴气氛轻松，自助餐形式，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顾夜正和安德森教授以及几位工业界代表讨论技术转化的可能性，一位名叫索菲亚的法国博士生端着香槟杯，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索菲亚是另一个项目组的成员，主攻计算机视觉，以热情开朗、才华出众和毫不掩饰的自信着称。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和明亮的绿眼睛，学术能力很强，社交能力更是一流。
“顾，终于有机会和你正式聊聊了。”索菲亚很自然地加入了谈话，她英语流利，带着迷人的法国口音，“你在研讨会的报告太精彩了，那个‘和谐共振’的比喻让人印象深刻。我一直很好奇，东方哲学真的能直接给冷冰冰的算法带来温度吗？”
她的问题切入专业，又带着几分巧妙的恭维和好奇。顾夜礼貌而简要地回应了几句。安德森教授和其他人见状，很识趣地将空间让给了两位年轻人。
索菲亚显然对顾夜很感兴趣。她谈论起自己最近在做的视觉情感识别项目，语言生动，见解独到，并且毫不吝啬对顾夜工作的赞赏。她身上散发着一种阳光、热烈、直接的气息，与林溪沉静、坚韧、内敛的气质截然不同。
“你知道吗，顾，”交谈间隙，索菲亚微微倾身，绿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挑战的意味，“我一直觉得，顶尖的头脑和迷人的神秘感，是很致命的组合。你两者都有。”她晃了晃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项目快结束了，不考虑在波士顿多留一段时间？或者……至少，在离开前，给这座城市，也给你自己，留下一点更浪漫的记忆？”
她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周围是水晶灯的流光和人们低语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美食和美酒的气味。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场景。
顾夜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索菲亚热情坦率的脸，心里异常平静。他想起林溪在深夜山区信号中断时，发来的那条简短却让他安心的信息；想起视频里她讲述拍摄趣事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共享文档里她记录的被蚊子咬的包和绝美的云海；想起她戴着他送的星轨项链，在星空下说“我的枝叶向往和你一起看的天空”。
异国他乡，优秀同行的青睐，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考验。
“谢谢你的认可，索菲亚。”顾夜放下酒杯，语气平和而清晰，没有任何暧昧或犹豫，“波士顿的经历很宝贵，项目合作也很愉快。不过，我已经有需要回去的‘理由’了。”他特意用了“reason”这个词，既指未完成的学业和责任，也指那个更私人的、无可替代的约定。
索菲亚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了一个了然又略带遗憾的笑容：“啊，我明白了。是那个‘远方的灵感来源’？”她耸耸肩，洒脱地说，“那她很幸运。好吧，看来波士顿的春天还不够有吸引力。不过，合作愉快，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工作。”
“当然，合作愉快。”顾夜礼貌地点头。
当晚回到公寓，顾夜没有立刻洗漱休息。他打开电脑，给林溪发起了视频请求。这个时间，她那边应该是中午。
视频接通，林溪似乎正在寨子里的空地上和孩子们一起吃饭，背景有些嘈杂。她看到顾夜，有些惊讶：“怎么这时候打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顾夜看着她沾了点饭粒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心里最后一丝因晚宴带来的微妙波动也彻底平息，“就是想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今天晚宴上，有个很优秀的法国同学，对我表示了好感。”
他直接、坦诚，没有任何隐瞒或试探。
林溪愣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放下碗，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为一种复杂的平静，然后，嘴角竟微微翘起一点：“哦？有多优秀？比我还会拍纪录片吗？”
她语气里的那点小挑衅和微酸，让顾夜忍不住笑了。“学术上可能各有千秋，”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林溪瞪圆了眼睛，才接着说，“不过，她不知道被黔东南的山蚊子咬七个包是什么感觉，也不会在共享文档里画歪扭的笑脸。”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板起脸：“算你会说话。然后呢？你怎么回应的？”
“我告诉她，我有需要回去的‘理由’。”顾夜看着她，眼神认真，“她提到了‘远方的灵感来源’。”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彻底柔和下来，甚至有点不好意思。“那你……没动心？人家可是热情奔放的法国姑娘。”
“心动过，”顾夜诚实地回答，“在她说我报告精彩的时候。但那是对专业认可的愉悦。”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没有。因为我的‘轨迹’，早就和另一条交汇了，引力足够强，没打算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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