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莫慌,老奴这就陪您去王妃帐子里,细细打听长公子的情况。”
她说完便取来披风给姜露兰裹上,又亲自扶着她往外走。
外头风大雨大,灯笼被吹得摇晃。
姜露兰一边起身,一边喊稚鱼来给她梳头,连叫几声都没人应。
那丫头平时最勤快,今儿却一点动静没有。
她心头有点不悦,低声骂了一句。
“这贱婢死哪儿偷懒去了?等我瞧见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她越想越气。
觉得这种时候还找不到人,实在不像话。
正要让人去找,却被张妈妈劝住,说先去见王妃要紧。
她在张妈妈搀扶下朝主帐走。
路上却听见几个下人嘀咕。
“敦亲王府大公子回来时,怀里抱了个女人,你瞅见没?”
另一人答。
“瞅见了!脸挡着看不见,但那身段,绝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跟公子一起活着出来?”
姜露兰脚步猛然顿住,脑子里蹦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稚鱼不见了,沈晏礼救回来时又抱着个女人,时间恰好对得上。
她突然觉得手脚发冷,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那个女的……该不会是稚鱼吧?
她瞪着眼睛站在原地,试图说服自己不可能。
一个侍女哪有资格和公子同生死共患难?
稚鱼不过是个伺候人的通房丫鬟,哪来的本事跑出去?
就算真跑了,还能闯进山里救人?
大帐中,沈晏礼最先睁眼。
他眼皮动了动,呼吸略重。
身下的榻铺着厚绒毯,血腥味混着药香在帐内弥漫。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脖颈微僵。
可他没有停下,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帐内陈设。
最后定在不远处那张低矮的软床上。
太医正要往外跑报信,被他一声拦下。
“站住。”
太医脚步一顿,背脊绷紧,立刻转身跪在地上。
帐外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散去。
他撑起身子,看都不看自己伤口一眼,目光直勾勾投向旁边床上躺着的稚鱼。
“她怎么样?”
稚鱼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一缕暗红从她右手手肘渗出,顺着指节滴落在床沿布巾上。
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回话。
“回公子,这姑娘外头伤得厉害,好在没伤到根子上,眼下算稳住了。”
“皮肉擦伤多在四肢,后背有几处撞伤,肋骨幸而未断。头部虽受震荡,但神志尚存根基,醒来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她动了胎气,差一点就掉了孩子。万幸是送来得快,身子也争气,小的已经用银针稳住了胎儿,现在算是保下来了。”
他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更低。
“脉象已稍稍平稳,但胎元虚浮,须得卧床静养至少半月。若再遇颠簸或惊吓,极可能前功尽弃。”
“往后得天天小心,不能再出半点岔子,不然神仙来了也没辙。”
话落,帐内陷入死寂。
烛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沈晏礼那只完好的手原本正端起茶壶倒水。
听见胎气两个字,手一紧,整只杯子直接被捏成了碎片。
他要当爹了?
他早知道稚鱼没喝避子汤,心里也由着她去。
可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他知道她这几月有些反常,晨起犯恶心。
饭量减了又莫名贪睡。
但他一直以为是山中毒气侵体所致。
他派人送去安神补气的药,却从未往那一处想过。
刹那间,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事全冒了出来。
“命带灾星!生下来就把王妃吓病了,整个敦亲王府自从他落地就没消停过!”
那一年府中连发三场火灾,王妃高烧七日不退。
有人说是冲撞了煞气,可背地里人人都说,是他这个儿子克的。
“躲远点吧,这孩子不吉利!”
街头孩童见他走近便四散奔逃,母亲见他就皱眉的模样……
沈晏礼闭上眼,不是他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他是怕自己的娃,一出生就被扣上克亲克家的帽子,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怕那孩子和他一样,在亲生父母面前都要屏息敛气。
他摆摆手,让太医退下。
太医战战兢兢起身,收拾药具,低头退出帐外。
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光摇曳。
屋子里只剩他和昏迷的稚鱼。
他坐在床边,怔怔望着她苍白的脸。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进他院子的情景。
瘦弱、怯生生。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稚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
意识一点点回笼,她先是感觉到腹部隐隐作痛。
“公子!您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她说完便想撑着坐起来。
手肘刚用力,就被一股力道按了回去。
沈晏礼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乱动,你刚保住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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