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屋子,胸中的郁结丝毫未散,她抬手解了外袍,动作带着几分粗鲁,绸缎滑落肩头,她随手一甩,任其飘落在一旁的雕花架子上,褶皱都懒得整理。
屋内陈设齐整,四角垂着熏香帘幕,炭火尚未熄灭,铜炉里余烬微红,暖意融融,与她心中寒火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冷热交攻之感。
抬眼间,看见琼玉正坐在桌前低头核账,瘦弱的身子微微佝偻,手指在一册厚重的账本上缓慢移动,每一个字都看得极费力,每翻一页都要停顿许久,似乎连视力都已受损。
那副专注的模样竟让姜露兰原本躁动的心绪稍稍松动了些许——至少眼下,还有这么一个人能替她分担琐事,不至于所有重担全压于己身。
“伤好得怎么样了?还得多久能回来做事?”
姜露兰努力装出一副慈心主母的样子,声音放得轻缓柔和,仿佛关心下属的体恤之言,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慢悠悠踱步过去,鞋尖轻点地面,裙裾擦过地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如同蛇行草丛。
她故意停在琼玉身旁,微微俯视着对方低垂的头,眼神居高临下,静静等待回应,似在考验对方的反应。
“胡银,卢比债有一个略就能肥来。”
琼玉含混不清地答道,舌头早年被剪过半截,说话漏风严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破碎而不成调。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一丝未擦净的口水,湿漉漉地滴在衣襟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臭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随着她的呼吸悄然扩散开来。
姜露兰立刻皱眉,鼻腔一阵刺痒不适,胃里也随之翻腾起来,几乎要作呕。
她立马退开两步,迅速抬起袖口捂住口鼻,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眼中尽是厌恶与嫌恶。
她强忍着恶心,目光扫过琼玉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心头怒火又起。
那分明是一件她昨日才穿过的外袍,料子是姜南贡品织锦,色泽温润,绣工精细讲究,金线勾边,凤凰展翅,价值不菲,竟被随意披在这等卑贱之人身上,简直是糟蹋东西!
“去王妃那儿把剩下的账册取回来,送到琼玉房里。”
她转头吩咐张嬷嬷,语气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我歇一会儿,谁都不准来扰我。”
等人都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天光,晚霞的余晖一点点褪去,天地仿佛被泼上了浓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微微飘动。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压抑着什么无法言说的情绪。
片刻后,她脸一沉,眉心紧蹙,眼神冷厉如刀,猛然转过身,冲着角落里的张嬷嬷低吼:“谁让你把那件袍子给琼玉穿的?好好的料子糟蹋了!”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满是怒意,像是深潭底下翻涌的暗流,表面平静,实则杀机四伏。
“世子妃,琼玉要冒充您,总得穿得像那么回事才行吧?”
张嬷嬷低头回话,语气恭敬谨慎,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行了行了!”
姜露兰不耐烦地一甩手,手腕猛地一挥,宽大的袖口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青瓷茶盏“哐当”一声倾倒,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顺着桌面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碎片四溅,茶水蜿蜒流淌,染湿了地毯的一角。
她看都不看一眼,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张嬷嬷,仿佛那碎裂的不是茶盏,而是她心中最后一丝忍耐。
“你去跟她说,是我瞧她勤快,那件衣裳白送她了,别啰嗦。”
她的语气冷硬,不容置喙,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铁钉,又狠又准。
夜里,姜露兰刚合上眼,窗外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拍打着纸糊的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她刚有些困意,眼皮沉重,意识刚刚滑入梦境边缘,院门却被砸得砰砰作响。
敲门声急促而粗暴,不是寻常的叩门,更像是有人拿着粗重的木棍一下下狠狠撞击,震得整个院子都似乎在颤抖。
“谁啊!大清早来讨债吗!”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细汗。
顾不得整理仪容,匆匆披了件薄外衣就往门口冲,发丝凌乱地散在肩头。
手里抄起床头的枕头就要往外扔,棉絮鼓鼓囊囊,像一团愤怒的云。
脚步却顿在门边,她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如霜,厉声质问:“谁在外头闹事?不想活了不成!”
张嬷嬷低着头,一步三犹豫地进来了。
她弓着腰,走得极慢,像是每迈出一步都要在心里掂量十遍。
脚尖轻轻点地,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至极,指尖却微微颤抖,掩饰不住眼中的紧张与惧意。
“夫人,账房来了,拿着世子的腰牌要支银子。说世子在外头花销大,现下兜里空空,急着用钱。”
姜露兰先是一哼,鼻腔里发出短促而讽刺的冷笑,脸上浮现出讥讽之色,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沈晏礼缺钱才想起有我这个老婆?
早干啥去了!
白天当众给她难堪,说她出身低微、不懂礼数,连府中女眷宴席都不让她上座——现在倒想让她乖乖掏银子?
没门!
可细细一琢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一道金线刺绣,触感细腻,指尖传来微微的阻力。
她心里又泛起一丝得意——这不正说明,外头再多风流债,再多莺莺燕燕,到了紧要关头,还得靠她这个正头夫人兜底?
她才是那个能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人,才是那个握着家宅钥匙、管着库房银两的主母。
“多备些银两送去。”
她语气一转,冷冷淡淡,却又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还顺口加了句,“传话的跑腿人也赏一吊钱,跑得辛苦。”
一句话说得轻巧,却藏着几分示威之意——让外头那些人瞧瞧,她姜露兰不仅拿得出钱,还大方得体,半点不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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