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的讨论在何雨婷告知大家单栖辰先回去了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
张牧寒和金溪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然而备赛的压力像一架失控的、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不允许任何人片刻的喘息。
“我们……继续。”
最终还是金溪言用他那温润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沉稳声音，将那早已脱轨的讨论强行拉回了正轨。
那一番由单栖辰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所引发的逻辑风暴还在继续。
张牧寒那清冷理性的声音和金溪言那温润严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在那张巨大的白板上对那个该死的辩题进行着更加深入的解剖与重构。
“所以我们的核心战场不是‘人设’本身，而是‘人设’的来源。是‘自我建构’还是‘外部强加’。”
“没错。我们要论证的是，一种基于自我意愿和价值实现的‘人设’是可敬的。而那种为了满足他人控制欲的、压抑自我的‘人设’才是可悲的。我们要把选择权交还给个体。”
那充满了智慧与逻辑光芒的讨论还在继续。
然而何雨婷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的魂好像跟着那个仓皇出逃的单薄背影一起飞走了。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单栖辰那张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的小脸。
那双空洞得像两个黑洞的眼睛。
和那一句沙哑的干涩的、带着剧烈颤抖的“我……先回去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单栖辰。
那个永远冷静理智、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一丝情绪波动的AI。
何雨婷第一次在那座冰冷的坚固的、用逻辑与代码堆砌起来的城堡里看到了一丝裂缝。
而那裂缝背后是她看不懂的巨大深渊。
何雨婷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又酸又胀又疼。
她再也坐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她像一只被放在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她频频望向门口那早已紧闭的门，那颗早已失控的心跳得像一只即将要冲破喉咙的小鸟。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那白皙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犹豫了许久。
最后她还是敲下了一行充满了担忧与试探的话。
【何雨婷】：辰辰，你还好吗？
发送。
没有回复。
那个总是秒回的对话框，在这一刻像石沉大海一般安安静静。
何雨婷那颗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那堆积如山的资料里站起来，那巨大的动作打翻了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那褐色的苦涩液体流了一桌，也流了她一身。
“学长，学姐，对不起，我……我不放心单单，回去看看，今天也先早退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充满了慌乱的话，甚至都来不及看金溪言和沈怡婕那错愕的表情，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包里的奶黄色折叠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教学楼。
恐慌像失控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疯了似的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没有再无人接听。
而是传来了那个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她竟然关机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最沉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何雨婷那早已不堪一击的心上。
那个永远24小时在线、随时待命、为了方便处理各种突发技术故障的单栖辰。
竟然关机了。
何雨婷的腿一软，差点没当场瘫坐在那冰冷的地上。
不，不会的。
她一定只是手机没电了。
她一定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
何雨婷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冰冷的雨还在下。
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从那灰蒙蒙的天空中无休无止地坠落。
将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潮湿的悲伤里。
何雨婷撑开那把奶黄色的小伞，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偌大的雨幕中疯狂地奔跑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她的裤脚，和她那早已变得冰凉的、无处安放的心。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辰辰，你千万不要有事。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我再也不会逼你去分析那些该死的辩题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冰冷的数据了。
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那滚烫的温热液体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和那冰冷的雨水混在了一起，顺着那早已通红的脸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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