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听着心里发颤：“ 夫人，其实您不是非让甜甜和丁振兴在一起，您是在弥补您当年没有得到周野的遗憾！”
“您想试一试，是不是只要努力了，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不管最后丁振兴有没有和甜甜在一起，您都会毁了丁振兴！”
沈若水没有说话， 眯着眼睛看着头上的天花板。
这房子已经好多年了，细长的灯管还有灯绳上沾满了苍蝇屎，麻色的灯绳变成了黑色，就连灯管也有些看不出来原来的白色。
灯管把她那张脸照得有些狰狞。
她是为了想要知道，如果她用了不同的手段，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内心深处的答案，告诉她就是的。
她就是想要从丁振兴身上知道，当年她付出了所有努力，周野最后没有选择她，周野一定是后悔的。
可是她不该吗？
那是她年少时放在心尖尖上喜欢的人。
第一眼就一见钟情，后来刻骨铭心了一辈子。
她曾经那么卑微地去求周野，用了所有的办法想让周野多看自己一眼，最后甚至连面子都不要了，用了手段钻进周野的被窝。
她以为周野对舒梨那么宠爱，对她也一定会怜香惜玉的。
可是周野醉得不省人事，她穿着和舒梨一样的衣服，化着和舒梨一样的妆容，背对着躺在被窝里。
周野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认出来，二话不说立马叫了其他女同事来。
她的脸就那样毫不留情地被他丢在地上，狠狠地踩碎。
叫她怎么能甘心呢！
不是说男人都是花心的，为什么他就可以对舒梨那么忠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全都在舒梨的身上。
而她，为什么就遇不到那样的好男人。
沈若水就那样看着房顶想着从前的事情，陈姐把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给沈若水准备了水果和茶水，放在茶几上。
她搬了把椅子守在门口。
周甜甜从家里一口气跑到棉纺厂大门外，看着大门外人来车往， 花红柳绿，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嘴角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口水里有淡淡的红色。
她摸着发肿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委屈。
所有人都和她说，她是多么有福气，遇上了这么一个掏心掏肺，事事为她考虑的妈妈。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多压抑。
每次扛不住的时候，她都会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裹着被子藏在床底下，只有那种紧紧被包裹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如果爱能把她逼疯，她宁愿不要这种窒息的爱。
头上的太阳很大，仿佛能把人烤焦了。
周甜甜抬起头眯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她看了一会儿，脑袋有些发热发懵时，才迈开脚步。
脑子里空荡荡的，她不知道去哪。
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觉走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的大门敞开着一扇，院子里摆放的满满当当，有自行车有花架，墙边摆放着各种好看的花，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搭着各种好看的裙子。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
舅妈和舅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川，你姐这次太过分了，书瑜都生病了，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然一来就让书瑜下跪！”
“ 从我决定领养书瑜那天起，书瑜就是我亲闺女，谁也别想欺负书瑜，妈也说了你姐就是个脑子糊涂的，以后她再来我就直接打出去了！”
“我先提前给你说一声，别到时候你姐给你告状，你又不分青红皂白来骂我！”
“我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吗？以后你就把书瑜照顾好，回头等儿子回来，你再给儿子说一声，让儿子在学校照顾点书瑜，别让姐去学校找书瑜！”
“行，你还算拎得清，要不然我就带着书瑜离婚，这日子说啥也不过了！”
“不是我说，就没见过你姐那样的人，自己年轻时候 没得到的，就强加给甜甜，你看从小把甜甜逼成啥样了，这也就甜甜厉害没出事，但凡甜甜有个三长两短，你姐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 偶尔伴随着低哑的咳嗽声。
周甜甜抬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目光却被房顶上的烟囱吸引，长方体的烟囱不断地冒着白烟，房顶上还站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
一阵风吹来，吹得白烟拐了几个弯，最后散得一干二净。
周甜甜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转身，离开。
她走了没一会，杨美芳出来倒水，看见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盯着看了一会。
“大川，我刚才看到个人影，我怎么看着像是甜甜？” 回到屋里，杨美芳纳闷地说了一句。
沈大川把摘好的菜拿到水池洗着：“你肯定认错人了，甜甜嫌弃咱们家脏乱差， 过年的时候都不来，现在她又上班了，怎么可能来！”
“ 说的也是！” 杨美芳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 “ 可我就觉得咱们家这小院子好，那衣服都是书瑜的，墙根地下的花也都是书瑜喜欢的！”
“ 过年后到现在书瑜一直忙着读书，好久都没有去过花市了，等这个周末咱们带书瑜再去买点她喜欢的花！”
“我看她那屋的书桌腿不行了， 咱们两个省点钱给孩子买个新的， 等暑假了再攒点钱给书瑜买个小的收音机！”
“我上次听说书瑜说，他们班的学霸霍安，拿的收音机就首长那么大，能放磁带能听广播，还能插耳机！”
“别人有的，咱们闺女也要有！”
两口子絮絮叨叨的声音，悉数落在隔壁房间的沈书瑜耳朵里。
躺在床上捧着书看的沈书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睛有点发酸。
没有亲妈又如何，舅舅舅妈比亲妈亲爸对她还要好。
她已经很知足了。
周甜甜从沈家离开后，想要找个能说话的人，想了一圈发现她竟然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沈若水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和她走得太近，一旦发现有人和她走得太近，就会找到对方家里，要求父母管着自家孩子。
曾经和她要好的同学，都因为沈若水而疏远了她。
没有说话的人，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周甜甜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甜甜！” 有人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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