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初期。腰间挂着一枚暗铜色的令牌,形制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沈墨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宗门徽记,也不是官印,像某种祭祀用的图腾。补天阁的人,历来不在明面上行走,令牌也从不示人。今日当街亮了令牌,说明他们不怕被人认出来。
或者说,他们就是要让人认出来。
沈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雾隐坊市那一晚。叶红鱼。那个自称补天阁巡查使的女子,一袭玄色劲装,坐在窗边自斟自饮,邀他过去叙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对葬魂谷一战的看法。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可沈墨总觉得那笑意底下压着别的什么。如今想来,那大概就是补天阁第一次把触角伸向他——只是他当时还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
所以,血袍人不是叶红鱼。
血袍人比叶红鱼高得多。那一身血色长袍、那种对的否定——叶红鱼那晚的气息,和昨夜那道意志,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巡查使之上,还有使者。使者之上,还有长老。
沈墨把这三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被热闹勾住脚步的闲汉模样。
他退到人群外,没有急着进药铺,而是绕到街角的茶摊,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喝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茶摊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跟邻摊的妇人唠嗑:你说这补天阁,好好的查什么血脉?天骄会不是刚散嘛,这些神仙老爷,说风就是雨。
可不是。昨儿个半夜,我听见城北那边轰隆一声响,吓得我鸡笼里的鸡都没敢叫唤。今早一问,说是瑶光圣殿封殿了,不许人进出。
封殿了?
封了。说是圣殿里有要紧事,闭殿三日。连圣女都不露面了。
沈墨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瑶光圣殿,封殿三日。
昨夜血袍人在内殿与瑶光高层密会,说的就是三日之内。探灵符排查三日,圣殿封殿三日——时间对得上。要么是补天阁逼圣殿配合排查,要么,是圣殿自己想关起门来,不让外人插手内部的事。
苏璎。
沈墨脑海中浮起那张清冷的面容。瑶光圣殿的圣女,曾经还给他当了好几个月的使唤丫头。不过说来奇怪,自己封了她的修为,屡屡刁难调戏于她,后来才发现原来她的势力那么强,只不过暂时被封印了而已,不过上次她竟然还帮了自己,也没有报复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怎么想的。不过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圣殿封殿这么大的事,若是被逼的,以她的性子,不会毫无动静。
除非她被扣住了。
又或者,封殿的另有其人,而她被蒙在鼓里。
沈墨放下茶杯,摸出两枚铜板压在桌上,起身往街尾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群视线的死角,像一条滑进暗渠里的鱼。
穿过两条巷子,他拐进一条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夹道尽头是堵斑驳的土墙,墙根堆着杂物,看似死路。沈墨在杂物堆前停步,屈指在墙上叩了三下,停了停,又叩两下。
墙内传来极轻的动静。片刻后,土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入。
缝隙后是一间极小的屋子,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夜枭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薄薄的铁片,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让我来的。沈墨走进屋,墙缝在他身后合拢,不然你不会留那个记号。
夜枭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熬夜的暗青,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两枚淬过毒的针。
屠刚那边,出事了。他说。
沈墨没有追问,等他继续说。
昨晚三更,血袍人又去了听雪楼。夜枭把那枚铁片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这次他带了两个人。我隔着三层墙听不太清,但有一句听得真切——那位大人要的人,不在天骄会里。
不在天骄会里?
对。血袍人亲口说的。他说探灵符把天骄会里里外外的人过了一遍,连各大宗门带来的随从杂役都没放过,没有反应。所以那位大人怀疑,人根本不在明面上,而是藏起来了——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夜枭的声音低下去,然后他就提到了你。
沈墨的瞳孔微缩。
提到我?
没说名字。说的是——那个从海上来的一路通关的散修,叫什么来着?夜枭盯着他,屠刚当时脸色就变了。他说,那人叫墨渊。
屋子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墨没有说话。他想起昨夜傀儡在瑶光圣殿内殿看到的那一幕——血袍人对瑶光修士说:天骄会上的所有人,排查,尤其是外来散修。
原来那句话的真正指向,从来都是他。
后来呢?沈墨问。
后来血袍人走了。屠刚在密室坐了大半夜,天快亮才走。夜枭顿了顿,他走的时候,是往城北去的。
城北。
又是城北。
沈墨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瑶光圣殿在城北玉衡山,林风的玉佩今早也指向城北。现在屠刚也往城北去了。补天阁要找的人不在天骄会名册上,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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