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越来越近。
沈墨甚至能听见他们衣袍破风的声音,闻到那股腐烂花香般的气息,正一丝一丝地从背后缠上来。
放……放我下来……苏璎忽然在他耳边说,声音细如蚊蚋,他们……是冲我来的……
闭嘴。沈墨喘着粗气,省点力气。
苏璎却没有闭嘴。她的脸贴在沈墨的脖颈处,呼出的气烫得吓人:……你不该来的……他们……他们不敢杀我……你……
沈墨没接话。他瞥了一眼前方,忽然拐了个方向,往干涸河床的对岸冲去。
河床对岸,是一片低矮的芦苇荡。此刻天都城起了风,芦苇荡被风吹得此起彼伏,如一片翻涌的银浪。
沈墨背着苏璎,一头钻进了芦苇荡。
七名黑袍人在河床边停了一瞬。当先那人抬起灯笼,阴冷的火光往芦苇荡里照了照,照见的只是无边无际的芦苇,和芦苇间漏下的破碎月光。
分三路,包进去。领头的压低声音,活的。圣女不能死。
七点灯笼光散了开来,分作三路,从不同方向逼进芦苇荡。
沈墨蹲在芦苇深处,把苏璎轻轻放在地上。她已经昏了过去,呼吸又轻又急,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是治疗内伤的清心丹,先给她喂了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三路逼近的灯笼光。
三路,七个人。
他手里只有三枚石子,一把没出鞘的短刀,和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身份。
沈墨的拇指缓缓划过短刀的刀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不能打。也绝不能逃——背着个昏迷的人,逃不出这片芦苇荡。
那就不打,也不逃。
沈墨把苏璎往芦苇更密处拖了拖,折了几根芦苇杆盖在她身上。她的白衣太显眼,在月光下白得刺目。沈墨想了想,索性脱了自己的夜行外袍,反手一盖,把那一抹白彻底压进了黑暗里。夜行衣是黑色的,正好。
然后他蹲在原地,指尖扣住那三枚石子,屏住了呼吸。
蛰血经催动到极致,他的气息、体温、甚至连心跳,都被压到了一个近乎停滞的地步。芦苇荡里,风一过,万杆齐摇,他隐在其中,就像一截断掉的芦苇。
三路灯笼光逼了进来。
最近的一路,两个人,离他不过二十步。灯笼光扫过芦苇,光斑落在沈墨身前三尺,又缓缓移开。那两人的脚步很轻,可芦苇被他们踩断的脆响,在沈墨耳中清晰得刺耳。
沈墨没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先动手。七个人,只要他先露了踪迹,另外两路立刻就会围上来。他得等。等一个能一击制胜、又不会暴露身份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
东边那一路,也是两个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压着嗓子说:这鬼地方,风一吹全是响动,还怎么找?
少废话。另一个低声呵斥,那圣女中了离魂散,跑不远。主子要的是活口,你我若办砸了,提着脑袋回去复命吧。
离魂散。
沈墨心头一动。他虽未见过这毒,但听名字便知,是专门乱人神志、散人魂魄的阴毒之物。苏璎中的若是此毒,难怪她一路踉跄、神志不清。
而主子要活口这几个字,更让沈墨听出了一层别的意思——这七个人,也是听命行事。他们背后,还有人。
那人是谁?血袍人?还是血袍人嘴里那个那位大人?
沈墨来不及细想,机会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南边那一路,三个人,是领头的所在。灯笼光最亮,脚步声也最沉。他们正一步一步,朝沈墨藏身的这片芦苇逼近。而东边和西边两路,分别停在了十几步开外,正好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口子。
好死不死的,苏璎忽然动了动。
她盖着沈墨的外袍,蜷在芦苇根下,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样紧绷的夜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南边领头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边!
三路灯笼光,齐齐朝这边压来。
沈墨没有再等。
他扣在指间的三枚石子,同时弹了出去。这三下他用的是巧劲,石子贴地疾飞,专打三人脚下的芦苇根。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三根粗壮的芦苇应声而断,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倒了下去。
哗啦——
芦苇一倒,动静更大。三个方向,三声,在风里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三处同时奔逃。
分头追!领头的果然中计,大喝一声,一个都别放跑!
七个人瞬间散开,朝着三个方向追去。而沈墨,就在他们散开的那一瞬,像一只蓄势已久的豹子,从芦苇深处弹了出来。
他扑的不是那领头的,是落在最后面的那一个。
那人正追得急,冷不防身后风声一起,还没来得及回头,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沈墨这一下用足了十成力,混沌之力凝于掌缘,隔着黑袍,精准地切在那人的颈动脉上。
那黑袍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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