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不起那场梦的开端,想不起自己是从何而来,又要往何而去,只记得梦里的光影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梦里有一个身影,模糊不清,我分辨不出那是朝夕相处的朋友,还是血脉相连的亲戚,只能隐约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暖意。那个身影走在我身侧,牵着我,带着我往前走,去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说是要去捡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我记不清了,是圆是方,是大是小,是珍贵还是平凡,全都没有印象,只知道跟着那个身影,一路前行,目标明确,却又无比茫然。
我们捡了那样东西之后,便要去寻一位算命之人,说是要为那样东西测算吉凶,或是测算其中的缘由。可这场测算,终究与我无关。我们走到一处古朴的院落前,院落里青烟袅袅,分不清是香火还是禅烟,透着一股亦禅亦道的空灵气息。那位算命之人,是一位女子,她的模样同样模糊,可周身的气质却格外清晰,她身着一袭素衣,不僧不道,却又兼具了僧人的淡然与道人的飘逸,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因果轮回,看透了所有的悲欢离合。
我满心茫然地跟在身侧,想着即便不能参与,或许也能在旁静静观望,可终究是我妄想了。同行的那个身影带着捡来的东西,迈步走进了院落,而我,却被硬生生拦在了门外。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解释,就那么被隔绝在那方院落之外,看着那扇木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将我与内里的一切彻底隔开。我站在门外,脚下是冰冷的青石地面,周身是朦胧的雾气,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疏离与茫然,仿佛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本就不该沾染这一切,本就该是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除了这段被拒之门外的记忆,梦里还有一些零星的碎片,是关于旅行的。那些碎片画面一闪而过,有蜿蜒的路途,有陌生的风景,有匆匆的步履,像是我曾经奔赴过的远方,又像是我未曾抵达的憧憬。在那些碎片里,我似乎生出了一丝退却的心思,想着要撤回,想着要停下,想着要远离那些未知的路途,可这份想要撤回的念头,才刚刚在心底升起,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整个梦境就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画面都开始碎裂,所有的记忆都开始消散。
我试图在梦里抓住那些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画面,试图记起更多的细节,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梦境就像掌心的沙,越是用力握紧,流失得越快。等到我从梦里挣扎着醒来,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脑海里只剩下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分不清的亲友身影,记不清的捡拾之物,亦僧亦道的女算命师,被拒之门外的茫然,还有那转瞬即逝的旅行碎片,以及想要撤回却终究来不及的念头。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努力回想,努力拼凑,想要把那些碎片串联起来,想要记起梦境里更多的细节,可无论我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那些碎片,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只留下一瞬间的光亮,转瞬就消失在黑暗里,再也寻不到踪迹。前一秒还清晰记得的画面,下一秒就彻底遗忘,仿佛那场梦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仿佛那些片段,都只是我心底的臆想,都只是我遗憾之下的幻觉。
木已成舟,不止是现实里奔赴东海的路被截断,不止是被迫面对南海那片虚妄的喧嚣,就连昨夜那场无厘头的梦,都不肯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不肯给我一丝可以回味的余地。现实里的求而不得,梦境里的残缺不全,交织在一起,成了缠绕在心底的一缕愁绪,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我依旧不想去南海,依旧执念于东海那片未曾抵达的海,依旧看透这世间万千皮囊下的虚妄,依旧将所有感情压制在理性之下,依旧承受着心魔带来的求而不得的饥饿,依旧记得梦里那段被排斥的茫然,也依旧遗憾着那场梦境的破碎与遗忘。
这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想要的,永远得不到;憧憬的,永远被辜负;就连一场虚无的梦,都不肯给予完整的慰藉。我们行走在世间,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执念,奔赴着各种各样的远方,却总是在半路被截断,总是在期待中落空,总是在遗憾中前行。
我们带着两百零六块骨骼组成的躯壳,披着一身白皮血肉,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世事变迁,把所有情绪藏起来,把所有执念压下去,看似清醒,实则茫然;看似理性,实则心底总有心魔滋生。求而不得是常态,残缺破碎是常态,遗憾落空是常态,就像那场记不清的梦,就像那张买不到的票,就像那条不想走的路,终究都是生命里无法更改的寻常。
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没有什么是能永远留住的,没有什么是能全然如愿的。东海的票没了,南海的路不想走,梦里的片段记不清,心底的执念放不下,可即便如此,依旧要带着这份遗憾,这份茫然,这份清醒,继续往前走。因为活着的执念从未动摇,因为即便前路皆是虚妄,即便满心都是求而不得,即便所有的奔赴都终成空,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看着世间红粉骷髅,看着心底心魔翻涌,看着碎梦散落一地,在不归途上,独自承受所有的寂寥与怅然,直到岁月将所有遗憾都慢慢抹平,直到所有碎片都彻底消散在时光里,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清醒地活着,理性地克制,平静地接受所有的木已成舟,接受所有的求而不得,接受所有的残缺破碎。那些关于东海的憧憬,关于梦境的疑惑,关于南海的抗拒,关于心魔的饥饿,都会慢慢沉淀在心底,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成为生命里一段沉默的过往。不会再执着于挽留,不会再执着于圆满,不会再执着于答案,毕竟这世间,本就是一半清醒,一半遗憾,一半执念,一半释然,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带着所有的碎片,在这凡尘俗世里,继续沉默地,坚定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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