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许久,欧阳逸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彻骨的寒凉:“我知道,你在等我,萧衍也在等我。”
他的目光扫过沈清辞,又缓缓移向窗外,仿佛能透过人群,看到那个他曾经最要好的挚友,“我遁入空门,本想斩断所有尘缘,不问世事,可我做不到。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三人之间的恩怨,也不能就这么搁置。”
沈清辞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世子。”沈清辞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晋王谋逆,乃是事实,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并非冤屈,他与魏相勾结,王妃去东陵搅乱五行族,这些,你都知道。”
她知道,这句话对欧阳逸来说,太过残忍,晋王野心勃勃,暗中培养势力,意图推翻皇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事实?”欧阳逸猛地抬眼,眼底的血丝愈发明显,语气中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怒吼:“什么是事实?在你们眼里,我父亲就是谋逆的乱臣贼子,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谋逆?他一生忠心耿耿,为朝廷鞠躬尽瘁,可皇上呢?皇上猜忌他,忌惮他,哪怕他故意娶了我母亲,做一个闲散王爷,但是,皇帝他还是处处打压晋王府,逼得他走投无路,他才会走上这条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身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宣泄出来。
“欧阳逸,不说你父亲确实谋逆了,你母亲也被我诛灭,便是我沈家,做错了什么,皇帝不还是听了魏老狗的,对付了我父亲,灭我满门,而晋王呢,西域的那一封书信,是他传递回来的,说的再清楚一些,你我,是敌人!”沈清辞道。
“阿辞,你……”欧阳逸看着沈清辞,眼里闪过慌乱。
他这一次来,其实,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是要来道歉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温润嗓音:“阿辞,我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萧衍身着官服,快步走进凝香阁,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辞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欧阳逸,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凝重。
萧衍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欧阳逸,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好久不见。”
欧阳逸看着萧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
他们曾是最好的挚友,无话不谈,可晋王谋逆事发后,萧衍身为大理寺少卿,负责查案,晋王府的案子,正是他一手经办的,晋王府彻底被查抄了。
“萧少卿。”欧阳逸刻意加重了“萧少卿”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如今的你,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罪臣之子?哪里还记得我们从前的情谊?”
萧衍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晋王府的案子,是我经办的,我承认,我没有手下留情。律法如山,晋王谋逆,证据确凿,我身为大理寺少卿,不能徇私枉法,不能包庇罪臣,否则,就是对朝廷不忠,对天下百姓不义。”
“身不由己?”欧阳逸冷笑一声:“好一个身不由己!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讨好皇上,才不惜牺牲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惜将晋王府赶尽杀绝!萧衍,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和我并肩饮酒、畅谈天下的萧衍了!”
“我没变。”萧衍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我还是那个萧衍,只是,我身上多了一份责任,一份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责任。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过残忍,可我别无选择。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你,不是为了抓你,而是想告诉你,晋王府的案子,还有一些隐情,我一直在彻查,我想给你一个真相,也给晋王府一个公道。”
欧阳逸闻言,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隐情?什么隐情?我父亲谋逆,证据确凿,还有什么隐情可言?”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一年来,他一直认为,父亲是被冤枉的,可他没有证据,只能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萧衍身上,如今萧衍说有隐情,让他心中泛起了一丝希望。
萧衍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沈清辞,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示意欧阳逸也坐下:“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去年晋王谋逆事发,看似证据确凿,可我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晋王虽然野心勃勃,却向来谨慎,不会轻易发动谋逆,而且,他手中的势力,根本不足以与朝廷抗衡,他之所以会贸然谋逆,是因为有人暗中挑拨,伪造证据,逼得他走投无路。”
“有人暗中挑拨?”欧阳逸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是谁?”
“前朝余党。”萧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当年,晋王骁勇,为当今皇帝稳固江山功不可没,然而,前朝潜伏的余孽却想要颠覆朝廷。他们暗中伪造了晋王谋逆的证据,又暗中挑拨晋王与皇上的关系,让皇上对晋王产生猜忌,最终逼得晋王走上了谋逆的道路。”
欧阳逸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袍,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谋逆的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他一直以为,是萧衍冤枉了父亲,是皇上猜忌父亲,一直逼着父亲,让父亲当闲散王爷都当的不安稳才造反,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精心策划的阴谋。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怨恨,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和不甘——父亲一生精明,却最终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实在是可悲可叹。
沈清辞看着欧阳逸,轻声安慰道:“欧阳世子,萧少卿一直在彻查这件事,他没有忘记你们之间的情谊,也没有忘记晋王府的冤屈。这些日子,他一边加快彻查前朝余党的步伐,一边暗中派人寻找你,就是想告诉你真相,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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