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王美心就出了门,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存折揣在贴身的兜里,拍了两下确认还在,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王贺廷去了市政府值班。
陈云月约了同学逛街,一早就走了。
刘父带着刘刚出去遛弯晒太阳,说是家属院后面空地上有人下棋,不到饭点不回来。
家里就剩王建国、刘爱秋和刘芳三个人。
刘爱秋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淤青退了大半,眼睛基本能看清了。
她看着人都走了,心里头开始活泛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王建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建国,美心出去了,贺廷也不在家,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把美心那屋的卫生收拾一下。
她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那孩子住了这么久,屋里肯定乱得很,我进去给她归置归置。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说去吧。
刘爱秋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择菜的刘芳:芳啊,你跟我一块儿去,帮我搭把手。
刘芳应了一声好,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跟在刘爱秋后面穿过走廊走到王美心那屋门口。
刘爱秋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她皱了皱眉,回身问王建国拿钥匙。
王建国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过去。
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目光从床扫到衣柜扫到书桌。
屋子不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翻了一半的杂志,衣柜门关着,书桌抽屉也关着,地上干干净净的,跟以前的王美心完全两个样。
刘爱秋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拉开床头柜抽屉翻了翻,只有几双袜子和一个针线盒。
她又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几支笔和一本旧本子。
第二个抽屉空的。
第三个抽屉锁着,锁得紧紧的。
刘芳也帮着翻,被子掀开看了,枕头底下摸了一遍,床单底下掀开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拎出来看过又塞回去。
书桌上面下面都找过了。
墙角旮旯都摸了一遍。
连床板底下都趴下去看了。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刘爱秋直起腰来,后背都出汗了,脸上那点淤青因为用力涨得更紫了。
她气急败坏地站在房间中间,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死丫头,她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她把存折藏哪儿了?
她又翻了一遍书桌第三个抽屉的锁头,使劲拽了两下拽不开,恨不得拿东西把它撬了。
刘芳在旁边小声说:姑姑,会不会她随身带着?
刘爱秋愣了一下,想了想那死丫头出门的时候揣着口袋鼓鼓囊囊的,怕是就把存折揣在身上了。
她的脸更黑了,站在房间中间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转身走出去把门带上锁好,钥匙扔回茶几上。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两只手搓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急又没办法。
王建国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翻报纸。
刘爱秋坐了一会儿,胸口那口气还没顺过来,抬头对王建国说头疼,进去躺一会儿。
王建国嗯了一声报纸没放下。
刘爱秋扶着沙发站起来往卧室走,脚步沉沉的,门关上之后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刘芳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端着往厨房走。
经过王建国身边的时候鞋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尖,然后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厨房。
王建国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刘爱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站起来跟在后面走了过去。
他推开厨房门进去的时候刘芳正在水池边洗菜,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响。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菜放下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撑在台沿上仰着脸看他。
王建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刘芳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水光,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又委屈又可怜的表情。
声音又轻又软:姑父,你说,我跟姑姑比,你更喜欢谁?
王建国被她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
刘芳又接着说了,声音带上了颤颤的鼻音: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姑姑天天使唤我干活把我当保姆使,云月妹妹也瞧不起我说我土包子上不了台面。
她低下头睫毛垂着,声音越来越小:连我爷爷和我弟弟都靠不住,就指着我在这儿讨好你们好让他们能留下来。
她伸手轻轻拽住了王建国前襟的衣料,指尖攥得发白,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我是乡下来的不值钱没人要我,连找个活干都找不到。姑父,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王建国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心里头一阵一阵发酸,怜惜从胸口往上涌堵得嗓子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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