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眼睛眯成两条缝。
旁边的年轻女同志穿着素净的的确良衬衫,鹅黄色的半身裙,黑布鞋。
她扎着一条马尾辫,辫梢系了根红头绳,头绳上编了两颗小珠子。
她微微低着头,脸颊有些泛红,手里捧着半块花生酥。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和半碟瓜子,瓜子的壳堆在小碟子边上。
郑洪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林晓月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头发剪得比男孩子还短,晒得黑不溜秋,穿她哥哥剩下的旧军装。
膝盖上总补着两块大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有一回他们几个大男孩去村后河沟摸鱼,林晓月跟着跑。
她一脚踩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郑洪嫌她烦,把她拎上岸扔到草堆上就不管了。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眼前这个姑娘,皮肤白净,眉目舒展,坐姿端正。
她两条胳膊自然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跟记忆里的假小子判若两人。
他娘一见他杵在门口,立刻招手。
“郑洪!你发什么呆啊,倒是快进来!”
“这就是你晓月妹妹,人家大老远坐火车来的。”
“你今天没去接,人家自己找到招待所,又打听着寻到咱家来了。”
“多懂事。”
郑洪回过神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冲林晓月点了一下头,表情僵硬:“晓月,好久不见。”
林晓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洪哥,好久不见。”
郑母站起身,推着郑洪坐到沙发上。
她自己搬了把木椅子坐到对面,两手撑在膝盖上。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晓月,越看越满意。
“你们俩小时候还一起下河摸过鱼呢,”她乐呵呵地说。
“郑洪你忘了?有一回晓月掉泥坑里,还是你把她捞上来的。”
郑洪干咳了一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林晓月抿了抿嘴,轻声说:“我记得。”
“后来我娘还让我给你送了一碗鸡蛋羹,上面滴了香油。”
郑洪不记得那碗鸡蛋羹了,但他没有说什么。
郑母又絮絮叨叨讲了一通林晓月现在的近况。
然后郑母话锋一转:“郑洪,你明天请个假。”
“带晓月在军区转转,去礼堂看场电影,再去食堂吃顿小灶。”
郑洪皱了皱眉:“娘,我明天有训练计划。”
“五公里越野考核,我走不开。”
郑母脸一沉:“训练训练,你天天训练,你媳妇就不要了?”
林晓月赶紧打圆场:“婶子,洪哥忙的话不用特意请假。”
“我自己在院里转转就行,军区空气好,风景也好。”
“我带了本书,坐在树下看看也行。”
郑洪看了林晓月一眼。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神也不躲闪。
倒不像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说话带着颤音。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人已经来了,他也不能直接往外轰。
他娘这性子,越是顶撞她越来劲。
不如先稳住,把林晓月当妹妹招待几天。
过些日子再给她介绍个合适的年轻军官。
也不枉她跑这一趟。
毕竟她长相温婉,脾气看着也好。
在文工团那些姑娘里头也不逊色。
军区单身干部不少,总有人愿意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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