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元年的第五年，表面的和平如湖水般平静。希望之城的绿廊上，孩子们依然在奔跑；荧惑前哨的穹顶下，番茄依然在成熟；月球基地的观景台上，游客依然在排队。一切如常。只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整个文明正在加速。
“南天门”轨道船坞的生产线，全部转为军用。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机器人和工人在零重力中穿梭，焊花如星辰般闪烁。一艘艘新型战舰从船坞中滑出，如同产房中的婴儿，带着金属的光泽和武器的冷冽。
“过去我们一年造五艘‘盘古’。”总工程师陈维站在指挥塔上，看着窗外忙碌的船坞，“现在，一年五十艘。”
“质量呢？”钟毅站在他身边。
“质量没下降。技术反而升级了。星灵给我们的引擎图纸，让航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盖亚提供的护盾算法，让防御力翻了一倍。”
“那武器呢？”
陈维沉默了一瞬。
“武器……还在研究。我们的炮，打不穿他们的护盾。他们的炮，一炮就能摧毁我们的主力舰。”
“那就继续研究。”
军备计划分为两条路线，如同两条并行的铁轨，通向同一个终点——生存。
第一条路线，是“盘古”级主力舰的升级与量产。它们是联邦舰队的脊梁，是太阳系防御的中坚。每一艘“盘古”都装备了最强的护盾、最快的引擎、最猛的火力。它们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撑住。撑到援军到来，撑到敌人疲惫，撑到人类找到第三条路。
第二条路线，是“方舟”级星舰的秘密建造。它们不叫“方舟”，叫“火种”。一共五艘，在“南天门”船坞最深处、最隐蔽的船坞中同时建造。它们的任务不是战斗，不是探索，而是逃亡。当“肃清者”的舰队突破最后的防线时，它们将带着人类的基因库、文明数据库、以及一万名最优秀的种子，驶向未知的深空。
“这是怯懦。”有军官在会议上公开反对。
“这是智慧。”钟毅回答，“你可以在前线战死，但你不能让人类灭绝。”
反对者沉默了。
“火种计划”的名单，由盖亚和联邦道德委员会共同拟定。没有公开，没有投票，只有最严格的计算。基因多样性、智力水平、心理素质、专业技能、年龄结构，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被选中的人，不会被告知。只有在启航的那一刻，他们才会收到通知。
“这对他们不公平。”桂美说。
“对死去的人，也不公平。”钟毅回答。
“战争纪元”的第三年，星灵派来了第一批军事顾问。不是舰队，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乘坐亚空间通讯中继舰，花了三年时间，从开普勒-442赶到太阳系。他们的任务是——帮助人类升级科技，更快、更高效、更致命。
“你们的护盾技术太原始了。”星灵首席顾问“灵光”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人类的测试数据，摇头，“能量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我们的技术，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二。”
“那教我们。”周远说。
“教了。你们学得很快。”
在星灵的帮助下，联邦的科技树开始疯狂生长。亚空间通讯从实验室走向了实用，太阳系内的信号延迟降到了零。生物神经网络从理论变成了产品，伤残士兵可以用意念操控义肢。能量护盾从战舰普及到了地面基地，甚至正在尝试小型化到单兵装备。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灵光问钟毅。
“也许三十年，也许五十年。最多一百年。”
“够了。够了。”
灵光的眼中，闪烁着钟毅看不懂的光芒。
“战争纪元”的第五年，新型舰载能量护盾的测试进入了最后阶段。测试地点在月球背面，远离地球，远离任何可能被“守望者之墓”监测到的区域。一艘“盘古”级战舰缓缓升空，护盾发生器全功率启动，金色的能量罩如同一层薄薄的蛋壳，包裹着整艘战舰。
“开炮。”陈维下令。
月球上的电磁炮发射了一枚动能弹，速度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弹头击中护盾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但弹头被偏转了，擦着战舰飞过，消失在深空中。
“成功了！”测试人员欢呼。
但陈维没有欢呼。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发白。
“怎么了？”钟毅问。
“共振。护盾与‘守望者之墓’的阻尼场，产生了低频共振。”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的护盾在启动时，会像敲钟一样，敲响那些哨站。它们能听到我们。每一次测试，都是一次广播。”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强度呢？”钟毅问。
“很弱。但比星灵通讯强。”
“那它们会报警吗？”
“不知道。但可能会。”
钟毅沉默了片刻。
“继续测试。但要加密。加密所有护盾启动时的信号，让它们听起来像宇宙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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