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断了。
不是逐渐衰减，不是杂音干扰，而是瞬间归零。如同有人拔掉了插头，如同空间本身被切断。所有来自“开拓者号”的数据流，在同一刹那变成了直线。
“回收信号！”林深喊道。
技术人员疯狂地尝试重新建立联系，但没有任何回应。那艘船，连同船上的四十二个人，如同一滴水，蒸发在了黑暗中。
“最后传回的是什么？”钟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
“一段影像。极度混乱，充满干扰。”
“放。”
全息屏幕上，雪花闪烁。然后，一个模糊的轮廓浮现了。巨大，无比巨大。如同一个从深渊中浮出的幽灵，占据了整个画面。它的形状，像一把弯曲的镰刀。黑色的舰首，如同刀锋，切开虚空。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只有冰冷，只有沉默，只有——存在。
影像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彻底消失。
会议厅里，没有人说话。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有人攥紧了拳头。钟毅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那片空白的屏幕，沉默了很久。
“盖亚。”
“吾在。”
“分析那段干扰信号。”
盖亚沉默了数十秒，这在它是极其罕见的。
“信号中识别出了与‘守望者之墓’同源的能量特征。”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隐藏的凝重，“但强度，强烈了无数倍。”
“无数倍是多少？”
“万倍。十万倍。无法精确计算。但足以证明，这不是‘守望者之墓’，而是另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肃清者’的先锋。一艘舰船。也许是一支舰队。它们已经潜入了太阳系，在常规空间之外，在人类无法探测到的维度中，缓慢移动。”
钟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它们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也许是昨天，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十年前。但它们已经在这里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在等待。等待人类自己犯错。等待人类越过那条线。”
“那条线，是跃迁？”
“也许。也许是更早之前，人类就已经越过了。”
会议厅里，空气凝固了。
赵远山和他的四十二个船员，是联邦在“肃清者”面前的第一个牺牲品。不是死于战场，不是死于灾难，而是死于试探。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答案——敌人已经来了。
钟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星空璀璨。但在那星光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冰冷的、漠然的、如同死神般的眼睛。
“盖亚。”
“吾在。”
“它们的舰队，能定位吗？”
“不能。它们在常规空间之外，人类的探测手段无法触及。也许在木星轨道，也许在地球轨道，也许就在……月球背面。”
钟毅的手指攥紧了窗框。
“那方舟呢？还能走吗？”
“能。但需要快。”
“多快？”
“现在。”
钟毅转过身，走向会议室。
“通知老陈。方舟，立即启航。”
“那‘开拓者号’的船员呢？”
“追悼会，以后再开。”
窗外，星光依然闪烁。但在那星光背后，死亡已经睁开了眼睛。
人类，必须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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